[征文]亲爱的王焕霞老师,我永远怀念你
王焕霞,语文老师,我的班主任,调皮的同学都说她坏,因为她喜欢在上其它课或者自习课时神不知鬼不觉地透过教室后面的门玻璃窥视课堂上的动静。谁上课睡觉,谁交头接耳,谁搞小动作,谁乱传纸条……巨细靡遗,尽收眼底。
下课后,这些捣蛋鬼便被轮流请君入瓮,回来时无不呲牙咧嘴,浑身上下添了一些形状各异的瘢痕,疼痛难当。男孩子都拧在上身,可以炫耀自己挂了花,女孩子则有苦难言,因为她们的伤痕往往都留在难以启齿的隐秘部位,不足与外人道也。
而且,王焕霞老师虽然身为女性,却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倾向,男孩子落到她手里,拧不几下东躲西藏连声讨饶博她一笑也就算了,女孩子决没有这份幸运,不拧到花容失色梨花带雨断不会善罢甘休。所以,相形之下,恨她的女孩子更多。
我当然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因为她是教语文的班主任,我的语文呱呱叫,每次考试成绩都拔头筹,自然极得她的青睐,甚至有些小测验的卷子,她忙不过来时就让我帮她批改。我是她的爱将,理所当然得到她的回护。她了解我是个特要面子,逆反心理重但明是非懂事理谨慎自律的人,即使犯了什么错,她也总是和风细雨地加以规勉,言语间疏导多于訾责,决不使用有可能伤害我自尊心的激烈言辞,这样一来,反而使我自觉消除抵触情绪,引咎自责,同时越发对她肃然起敬,惟命是从。
她当时患有不自知的晚期胃癌,生气上火皆会触动痛处,发作起来疼痛难忍,大汗淋漓,实在忍不住时,要象焦裕禄那样用根棍子顶着腹部才能抵消一点痛楚。
癌症也使她人到中年便面色灰暗,口气秽浊,当她与你促膝长谈时,一股浓重的腐烂气息就会绵绵不绝地扑向你的鼻翼,使你不得不屏息静气,无论她说什么都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只盼着谈话早早告一段落。
几乎每个刚刚挨完批评的同学从办公室出来后都会夸张地大口大口喘着气非议一番王焕霞老师的口臭,我虽然也觉得那种味道的确令人不适,但从来没有参与过这种评论,如若有人问我,也只是莞尔一笑,避而不谈。我甚至对热衷于此的那些人颇有反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嘴里香到哪儿去了吗!还有脸笑话别人,典型的阿Q。
我尊重知遇我的老师,不肯在背后议论她的是非短长,也不愿意听到别人说她的坏话。有一个同学,他的名字已经被我扔进遗忘的垃圾桶里,只记得这是个小肚鸡肠又爱打小报告的家伙,阳奉阴违,两面三刀,鲜廉寡耻,卑鄙下流。当他背后非议王焕霞老师口臭之时,夹带脏词,不干不净,被我喝止,又信口雌黄说我舔老师的腚,气极之下,我上去赏了他几个大嘴巴子。事后他既不敢找老师去告我,我也不是邀功之人,大家心照不宣,相安无事。但我怀疑还是有别的长嘴同学将此事知会了王焕霞老师,因为我隐约觉得,那几天老师看我的眼神寓有深意,带着几缕令人愉快的光彩。
几年以后,不治之症终于夺去了亲爱的王焕霞老师宝贵的生命。
现在想想,那时的我们该有多么残忍!王焕霞老师本来完全可以对我们采取不闻不问,放任自流的态度,是责任心和荣誉感使她忍着难以想象的病痛诲人不倦,她的口臭无非是癌细胞大肆侵蚀她的生命的症状,我们有什么理由取笑她的病体呢?
愿天神眷顾她,使她高尚的灵魂在天堂得以永生。
多年以后,想起她,我仍然流下热泪。
她短暂的生命没有虚度,至少,她是我记忆中的一座丰碑,是我永远怀念的好老师。
节选自本人小说《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