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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文学]我在美国当警察(连载)

[法制文学]我在美国当警察(连载)

  这是一个富于传奇色彩的真实故事。一位中国警察离妻别女,远渡重洋,来到美国求学,在华人进入主流社会的崎岖山路上努力奋斗,如愿以偿当上美国一流警察,事业达到新的巅峰……

  弹指一挥间,我已在美国奋斗了16年。回想初到美国的情景,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1988年8月,北京国际机场。
  伴随着发动机的巨大轰鸣,飞机腾空而起。泪水涌上我的双眼,止不住地哗哗而下。这是怎么了,这还是我石子坚吗?32个春秋,没哭过几回呀。当侦察兵时,一次散打训练胳膊脱了臼,疼得我顺着额头淌汗,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掉。难道是舍不得妻子舍不得家?仿佛是但又不全是。当拿到乔治·华盛顿大学刑侦系硕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时,当拿到美国驻北京领事馆签发的F-1学生签证时,我不是满怀兴奋、喜悦和骄傲的心情吗?怎么这一切现在全都荡然无存,变成一腔落寞惆怅,甚至是悲伤了呢?石子坚啊石子坚,抛妻别女,远渡重洋,这一步到底走得对不对?
  一年之前。
  我和妻子东华带着4岁的女儿石姗到孩子姥姥家过周末。“石子坚,还在外院进修英语吗?”东华的姐姐安华边问边递给我一个削好的苹果。
  “是啊,快结业了。”我边吃边答,“尤其是口语和听力都长进不小。将来涉外案子多了,我这块料兴许还能派上用场。”
  “姐夫,人家学英文都是为了考托福出国,你的想法也太落伍了吧。”小姨子丽华说话历来心直口快。
  “别瞎扯!”岳母从厨房走出来,打断了丽华的话。“都30多岁了,还折腾什么?再熬几年提个处长不就行了,别不知足,看人家出国眼热,稳稳当当过日子比什么不好?”
  安华顺着母亲的话说道:“他当处长是有希望的,学历、能力都摆在那儿,”她顿了顿,冲我一笑,“不过,你得再拿一个学分才行。”
  “什么学分?”我不解地问。
  妻子东华看我不点不亮的样子,便一语道破天机:“关系学呗,关系学懂不懂?别老干你玩命别人领赏的事。”
  出国的话题转到关系学上,争执也就没有了,谁都知道,这门课我一向不及格。
  小姨子一句话,改变了我们一家三口的人生。
  飞机落在华盛顿的杜勒斯国际机场。吴新玉果然来接我了。吴新玉是我的大学同学,两年前来美,现正在法学院读法律,再有一年就毕业了。当时他出国时,因为路子没打通,6个多月愣没办下来护照,还是我给他走了个后门,他才如愿以偿。寒暄了几句之后,吴新玉指着身边站着的白人姑娘用英文向我介绍:“这是我女朋友文迪。”
  我支起耳朵仔细听文迪嘴里蹦出来的每个英文单词儿,竟然都能听懂!我开始对自己有了信心。但是,他们俩人一用英文聊天,叽里咕噜有说有笑的,我就一头雾水。我心里又毛了,这要是上课,能听得懂吗?
  以美国开国元勋华盛顿命名的乔治·华盛顿大学,位于首都哥伦比亚特区,与白宫、世界银行、水门饭店相临,GWU是这所美国著名私立大学的英文缩写。
  GWU的刑侦系主要培养警察系统的管理人员、侦探、特工以及刑侦技术人才。与其他专业相比,社会对刑侦人才的需求量相对较少,刑侦系的规模也不大,位于法学院与化学系之间,以便于教学和实践,因为该系的培养目标是既懂法律又懂技术的全面人才,主修课程都与法律和刑侦有关。
  布莱尔教授是刑侦系系主任,也是我的导师。“我在刑侦系执教20多年了,培养出无数专业人才,你是被录取的第一个中国人,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布莱尔教授一边看手里的材料,一边抬起双眼,透过黑色的老花镜镜框打量着我,好像在问,你小子行吗?
  我不敢怠慢,连忙把背了不知多少遍的学历、经历和办案实践向导师汇报,没等我说完,教授便挥手打断了我。
  “你说的这些都在这里,”他把手里的材料轻轻摔在写字台上,然后摘下架在大鼻子上的老花镜,捏在手里冲我边比划边说:“我敢录取你,就是因为你的这些宝贵经历,我也不怀疑你的能力,关键是你的英文,我们从未录取过外国人,美国执法部门也从未雇用过外国人,语言和文化恐怕是你们最大的障碍。”
  老教授放下花镜,用食指指着我继续说:“无论是谁,只要有两门课得了C,便被淘汰。另外,我们系不搞论文答辩,而是毕业综合考试,4个小时,涵盖所有课程,靠学生当场独立完成,如果不通过,不仅毕不了业,而且所获得的学分也全部取消。”
  我耷拉着脑袋走出布莱尔的办公室,临来时还做着毕业后到FBI当特工的春秋大梦,被人家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开学两个星期了,还真应了布莱尔的话,语言障碍。头一天上课,我一走进教室就感到有股无形的压力,清一色的白人同学,个个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这个一身牛仔服的中国人。警察圈子历来是白人的天下,我真有误入歧途的感觉。

[ Last edited by eye on 2005-2-17 at 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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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莱尔教授亲手为我颁发了学位证书。他说这是刑侦系历史的一刻,这个为美国警察部门培育执法精英的高等学府,培养出第一个来自中国的刑侦硕士。
  1989年我将东华和石姗接来美国陪读,从此三口人的命运都改变了。
  “你怎么了?”东华哄石姗睡着之后,见我望着屋顶发呆,知道我有心事。
  我把支票本交到她手上,这1200美金是全部的积蓄,下学期得交4000美金学费,加上房租、生活费,我得再找份工才行啊。
  东华沉吟片刻,坐在我身边安慰道:“你别着急,咱明天不去逛华盛顿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忙你的,有机会也给我找个打工的地方。”
  “东华”我忍着眼泪说:“你刚来,语言又不通,怎么能让你去打工呢?”听说她要来美国,银行的同事们都羡慕得不得了,以为她去美国享福了,其实是跟着我一块儿受洋罪。
  6岁的石姗开始了快乐的一年级。东华也找到了在美国的第一份工作,在中餐馆端盘子。
  我每天一大早就出去打工,晚上到学校上课,11点多才能回家。东华的班也是晚上,只好把孩子一个人扔家里了。当时哪知道把未成年人丢在家里是犯法的,恐怕有小孩子的中国留学生都有如此经历。
  晚上,我和东华前后脚回到了家。
  “石姗,开门,妈妈回来了。”东华用钥匙开了门,见里面挂了门链,只好压低声音叫女儿开门。都半夜了,孩子早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大,叫了半天,屋里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是栋两层小楼,楼下住着位律师,我们住顶层,就是屋顶斜斜的那种。我一看,再叫把邻居都吵醒了,只好自己试试身手了。我找好一个方位,顺着墙角一点一点往上爬,东华提心吊胆地站在下面,一个劲儿叫我小心点。我倒不担心会掉下来,就怕万一警察从这儿路过,以为我想图谋不轨。
  我爬上了二楼,因为天热,窗户没关,这才钻进屋子,把门打开。
  床上没有石姗,沙发上却堆着毛毯,掀开一看,石姗正缩在里面酣睡,小脸儿红红的,捂了一头汗。我心疼地抱起女儿朝卧室走,才6岁的女孩子就整晚自己呆在家里,真可怜。睡得迷迷糊糊的石姗睁开眼睛,看见是爸爸妈妈回来了,“哇”地一声哭了,一晚上的委屈都释放出来。东华连忙接过女儿,在她小脸上亲了又亲:“石姗乖,石姗不哭,妈妈在这呢,妈妈陪石姗睡。”
  东华侧身躺在女儿身边,轻轻拍着她。夜深了,东华毫无睡意,她轻轻拭去还挂在女儿小脸蛋儿上的泪水,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流了下来。她心疼孩子,心疼又得打工、又要读书的丈夫,还要忍受餐馆老板的专横跋扈。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在美国团聚,再苦再难也得咬牙挺过去。她只有一个信念,帮我完成学业,一家三口回国,所有的噩梦都将结束。
  我们在汗水和泪水中又熬过了一年,石姗上二年级了,已经能用英语跟小朋友们打成一片,我也啃完了36个学分,以优秀的成绩获得参加毕业考试的资格。
  论文答辩有充分的时间准备,还可请人指点。毕业考试要完全靠自己,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哪!我们系每次考试都有人通不过,我当时心理压力特别大,因为时间和金钱都不允许我再来一次。
  我停止了一切打工,全力投入了这最后的冲刺。华盛顿夏天气温能达到摄氏40度,我们住在屋顶,又闷又热,为了省电,空调也舍不得老开着。
  考完试,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等通知的那些天,我算尝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一天往邮箱跑好几趟。东华也为我捏着一把汗,凭我刻苦钻研,应该能通过,可这是在美国,用英文考试,打工耗费了我不少精力, 通不过的可能也不是没有。这两年,我们没看过一场电影,没下过一次餐馆,没买过一件新衣服,如果通不过,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熬过漫长的两周,考试通知终于寄来了。
  日盼夜想的通知只有一行字,我却反复默念了十几遍,我通过了,通过了!我站起身,朝东华张开双臂,东华激动地扑到我的怀里,一年多两地分离的牵挂,两年来打工留学的辛苦,还有等待通知的煎熬,都随着泪水流走了。
  我终于戴上了硕士帽,和金发碧眼的美国同学一起,站到了毕业典礼的主席台上。布莱尔教授亲手为我颁发了学位证书。他说这是刑侦系历史的一刻,这个为美国警察部门培育执法精英的高等学府,培养出第一个来自中国的刑侦硕士。
  打工留学的日子如今已变成遥远的过去,但我不会忘记。
  无论在农村、在工厂、在部队还是大学,我都不曾被击败,到了美国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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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陆军特等射手,公安局侦察员,刑侦硕士学位……”一位肤色白皙的金发女郎,围着我来回踱着,边走边念叨我的简历,好像要证明眼前这个东方小伙子是否真像申请表上写的那么文武双全。她是FBI的女特工。
  老布什总统一道行政命令,十几万大陆来的中国人获得了绿卡。根据当时移民局的统计真正符合条件的不过4万多人,怎么最后多出一倍还拐了弯呢?
  吴新玉从法学院毕业后考取了律师资格,自己开了个移民事务所。这个周末,我们请他和另外几个中国朋友来家里做客,也算是庆祝我拿下硕士学位。
  “事务所生意不错吧?”
  “忙得我连泡妞儿的时间都没了,老布什可救了不少中国人,尤其是那些不符合条件的,一个个削尖了脑袋要挤上这班车,我每天应接不暇呀。”
  “不是条件挺严的吗?不符合条件怎么办呀?”东华不解地问。
  “你忘啦,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嘛。这些人多半是非法入境,移民局没有记录,所以只要能证明自己是保护法规定的截止日期前到美国的就行,连护照都不要。”
  “那怎么证明何时到的美国呢?”东华越听越糊涂。
  “那还不容易,我让他们找中餐馆老板开个书面证明,就说此人某年某月期间曾在我这儿打过工,或者找个华人房东,让他证明你某年某月期间租过他的房子,有钱能让鬼推磨嘛。这一招就是我的发明专利,办一件收费800美金,我都办成100多件了。”吴新玉说得眉飞色舞的。
  “那不就是做假吗?”我听出了门道。
  “哎,这不是在大学念书的时候了,到了美国就得想法子赚钱,老美好骗着哪。”吴新玉越来越像商人了。
  他话题一转,冲我和东华问道:“你们有何打算,要是不嫌我这庙小,先来给我帮忙,年薪4万,外加提成,怎么样?”
  我心说,要是会弄虚作假,我早飞黄腾达了,也不至于来美国受这份洋罪。东华接过来说:“石子坚拿了学位,我也算完成了历史使命,银行还给我保留着职位哪,年底再不回去,就按自动离职,这美国我算是呆够了。”
  我说:“到美国后虽然受了不少罪,可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这次跟我一起毕业的同学中,有4个人是在职读学位的,罗勃特是现任美国副总统奎尔的贴身保镖,汤马斯在FBI指纹中心,哈利就职五角大楼军法处,玛丽在移民局总部负责笔体鉴定。这4个人的专业课都不如我,他们能干我为什么不能。再说,这两年付了这么多学费,怎么也得先挣回来再说啊,干吗急着回国?”
  吴新玉见我踌躇满志的样子,苦笑道:“你以为我愿意天天跟这帮非法移民打交道,又何尝不想像美国律师那样与检察官对簿公堂?现实点吧,这是美国,咱们是二等公民,能在华人圈里出人头地就行了,不可能跟白人平起平坐。”
  这番话正合东华的胃口:“听见了吧,哪见过中国人当警察的,有也是土生土长的,我看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东华历来是夫唱妇随的,想不到在去留的问题上第一次跟我唱了反调。
  在刑侦系办公室,我见到了布莱尔教授。
  “石,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老教授以为我是来辞行的,开口就问了这么一句。
  “哦,我,我想先找份工作。”我看得出,他并不希望我留在美国。
  “继续打工吗?那太可惜了,你是个优秀的学生,回到中国会成为优秀的警官或者侦探,美国没有适合你的工作。”
  我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可不服气,我就不能成为优秀的美国警官吗?我非得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回到家里,我一口气写了3封求职信,分别寄给FBI联邦调查局,DEA联邦缉毒局和INS联邦移民局,心想那几个同学能干,我为什么不行?一个月后,移民局先来了回信,我兴奋地一把撕开信封,心想准是通知我去面试。信很简短,是移民局人事部门主管亲自签署的:“十分高兴你有兴趣申请移民局笔体及文件鉴定一职,但遗憾的是,你不是美国公民,故不能考虑你的申请。”
  我一口气读了三遍,越读越冒火,不是公民怎么了,我又不是非法移民,笔体鉴定靠的是专业知识,又不是美国护照,笑话!我恨恨地把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过了几天,缉毒局的信也来了,内容跟移民局差不多,“遗憾”的原因也是“不是美国公民”。我开始冷静下来,看来拿了硕士学位并非万事大吉,难道非得入了籍才能找到对口的工作?
  又过了一个月,FBI终于来信了,竟然约我去面谈。
  “中国陆军特等射手,公安局侦察员,刑侦硕士学位……”一位肤色白皙的金发女郎,围着我来回踱着,边走边念叨我的简历,好像要证明眼前这个东方小伙子是否真像申请表上写的那么文武双全。她是FBI的女特工。
  “你什么时候入的美国籍?”
  “美国籍?我还没有入。”我只好实话实说。
  “啊哈,原来如此,FBI特工从不雇用外国人。”
  我心里一阵颓丧。临出门,我还不死心,问道:“我不当特工,干别的行吗?比如特等射手。”我见过FBI特等射手的射击表演,我有把握超过他们。
  “特等射手必须是特工人员。”她耸了耸肩,又无情地打破了我的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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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四)

  虽然我以优异成绩获得刑侦硕士学位,就因为不是美国公民,找工作四处碰壁。
  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说华盛顿中心监狱刚刚进行了扩建,急需招募大批新警,不要求美国公民,有绿卡就行。虽然狱警比警察矮一截,可也算进了一步啊。
  “我不同意。”东华一听我要去监狱工作就急了,“你要能在FBI什么的找个工作,就在美国多待几年,要不就像你同学吴新玉那样,当个律师也行,干吗非去监狱跟犯人打交道,多危险,不等于进了虎狼窝吗?”
  我本来也是犹豫不定,进不了FBI,起码也得弄个正儿八经的警察干干,这回倒好,把自己送进深牢大狱了。“有什么办法,先干5年之后再说。”
  我被中心监狱录取,并以优异成绩从监狱局警校毕业,孤身一人参加了人家都是举家前来庆贺的毕业典礼。
  中心监狱坐落在华盛顿远郊,由于监狱在此,这一带人烟稀少,商业萧条。即使在交通发达的今天,从市区来一趟也有长途跋涉之感。
  我被分配到第7监号。老越南是监号负责人,他目光深邃,少言寡语,饱经风霜的脸告诉人们他是个历经坎坷的人。5年之后,他与我一起经历了那个黑色星期五。
  和我一起当班的另一个警员是个超级黑人大胖子,足足有300磅,活像日本的相扑运动员。犯人几乎是清一色的黑人,在我眼里,除了高矮胖瘦之分,模样都差不多。犯人们见我进来,压低嗓子议论纷纷:“看,一个老外小子。”“先别惹他,看样子他会功夫。”
  怎么?还没认清人头就叫上板了,还真应了东华的话,这是虎狼窝呀。
  老越南带着我熟悉了一下监号,总共140名犯人,单人床一排排整齐地排列在大厅里,另外还有活动室和洗澡间。老越南告诉我,这是全监狱最乱的监号,一多半是判了三四十年的重刑犯,还有背着两三个无期徒刑的,他们本应该关押在特级警戒监狱,可那边人满为患,只好临时关押在中级警戒的中心监狱,为了便于管理,就都集中在第7监号。
  “这太危险了,这不是鸡笼里关狼吗?”我眼前又出现了刚才那一双双凶狠又深不可测的眼睛。
  “说的是,人家特级警戒两个人一个监号,24小时上锁,出入都戴手铐脚镣,咱们这儿可好,140个犯人一个大监号,对重刑犯也没有特别措施,早晚得出事。”
  我有点不寒而栗,如此光荣的使命,怎么落在两个亚裔和一个大胖子的肩上了呢?
  一天,我正和老越南说话,步话机忽然传出急促的呼叫:“紧急支援第7监号!”我和老越南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飞快地跑出办公室,刚要检查监号发生了什么事,卷毛少尉已经带着几个警员冲到门口。
  “出了什么事?”卷毛少尉进来第一句话就问。
  “一切正常,没事啊。”老越南迷惘地答道。
  大家把目光一齐转到仍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300磅身上。
  显然是300磅惹的祸,他睡着时,不知哪个犯人恶作剧,偷了他的步话机,连呼紧急支援,在监号里演了一出烽火戏诸侯。呼叫紧急支援如同火警警报,都得向救火一样前去支援。300磅一疏忽,害得大伙白跑一趟,虚惊一场,卷毛少尉岂能善罢甘休。他命令对第7监号临时搜查,没收所有违禁品,刹刹犯人们的威风。
  “少尉,如果你看见犯人偷着吸毒,你怎么办?”我走到卷毛跟前向他求教。
  “怎么办?我扭头就走。”
  “去报告?”
  “报告个屁,我转一圈再回来,假装没看见。你想想,犯人弄点毒品不容易,刚要享受,你过去搅了人家的好事,他们不跟你红眼才怪。”卷毛少尉继续侃侃而谈:“犯人吸毒不过是小打小闹,看看那帮政客、大老板,隐君子还不是比比皆是,就连咱们监狱局局长都因吸大麻被FBI抓了起来,后来还不是不了了之,现在又官复原职。”
  少尉从警已有25年,经验丰富,无论监狱里哪儿出了乱子,他一到,马上风平浪静。听罢他一席肺腑之言,不禁对他肃然起敬,自己对美国的认识太肤浅了。
  “听说你因缉毒还负过伤?”
  “不错,有这回事,”卷毛拍了拍右胸,“在这儿,肺都刺破了,毫无价值啊。”他边说边感慨地摇了摇头。
  那还是老越南告诉我的,卷毛少尉一次从监号里搜出好几袋白粉,还没等查清来龙去脉就被犯人暗算了,差点送了命。事后监狱局反倒责怪他处理欠妥,对监号凶器查禁不利,被停职检查,气得他差点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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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五)

 ■没想到那个脑袋竟然一下子滚落到地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足以以假乱真的人头模型,掀开毯子,下面是一个枕头和一堆衣服。我一把扯掉挂在床头的犯人姓名编号,朝办公室跑去。
  又是一个星期五。
  我被卷毛少尉留下来加班,给东华挂了电话后,我便来到4号岗亭。岗亭有3层楼高,钢铁结构,里面空间不大但设施齐备,饮水器、洗手池,还有抽水马桶。4号岗亭恰好在铁栅栏拐角处,靠近公路,越狱事件多发生在这里。
  我把岗亭上的武器仔细检查了一遍,手枪、步枪、霰弹枪,弹上膛刀出鞘,谁敢从我这儿越狱就算他倒霉,临死也落不了个整尸。
  凌晨4点了,300磅才一步三摇地来换岗。“喂,你晚了30分钟,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没等他爬上岗亭我就毫不客气地抱怨上了,这小子已经是惯犯了。
  “我的错,我的错。”300磅占了便宜倒不犟嘴,看他睡眼惺忪的样子,料定他又在监号睡过了头。
  我饭也没吃,直接回到监号。电视还开着,七八个犯人斜靠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他们根本不是看电视,是害怕躺在床上睡着了被人暗算。
  我轻手轻脚地走进犯人睡觉的地方,沿着一排排单人床仔细巡视。一个犯人的胳膊伸到床外,被我不小心碰了一下,那小子惊叫一声坐起来,还以为有人要暗算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等看清是我,又倒头接着大睡。
  我正加倍小心继续巡视,就听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两声枪响,步话机紧跟着叫起来。“有逃犯,紧急支援4号岗亭!”
  沉睡的监狱突然像开了锅,照明灯一下子都亮了起来,各个岗亭上的探照灯对着铁栅栏来回扫描。不到5分钟,警察局的直升机就赶到了,围着监狱低空盘旋,马达声震耳欲聋。紧接着,四五辆警车呼啸而至,从一辆标着K-9的大吉普警车上蹿出两只警犬,由警员牵着朝4号岗亭奔去。
  混乱中,4号岗亭上忽然发出一声巨响,这可让大家吃惊不小,不知有何变故,是逃犯上了岗亭行凶,还是站岗的见跑了犯人一时想不开自我了断了?
  我听到指挥中心紧急点名的命令后,几步冲进办公室,打开全部照明灯。
  “各自呆在自己床上,不许乱动,紧急点名!”我一边吼着,一边吩咐另一个警员准备点名。在我监督下,他把所有犯人清点一遍,100人一个不少。全监狱20个监号陆续把点名结果报到指挥中心,居然也是一个不少。
  此时警犬已经找到犯人越狱的地方,在他爬过的铁栅栏上,挂着一缕缕衣服碎片,地上有滴落的血迹,那家伙当时肯定是拼了命了。
  3号岗亭报告,他亲眼看见一个犯人从4号岗亭附近越狱,便连开了两枪,由于距离远,估计没打中。
  “重新点名!”指挥中心又发出命令。
  刚才点名时不少犯人仍然蒙头大睡,我这回亲自出马,统统叫醒,验明正身。遇到睡觉的,就用手拨拉一下脑袋,被弄痛了的犯人不是猛然惊醒就是张口骂娘,我也没功夫理他们。又是一个蒙头大睡的,只露着半个脑袋,我顺手给了一巴掌,没想到那个脑袋竟然一下子滚落到地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个足以以假乱真的人头模型,掀开毯子,下面是一个枕头和一堆衣服。我一把扯掉挂在床头的犯人姓名编号,朝办公室跑去。
  4号岗亭已乱成一团,直升机轰鸣着停留在半空,雪亮的探照灯直射在岗亭上。冲上去的两个警察正在盘问300磅,抽水马桶不见了,只剩下破碎的底座,满地是水和碎瓷片。“发生了什么事?”警察盯着300磅问道。
  “嗯,嗯,有人逃跑。”300磅哆哆嗦嗦地回答。
  “你开枪了吗?”
  “开了,开了一枪。”这句话他倒跟得挺快。警察看看崩碎了的马桶,又看看300磅,还是闹不懂这胖子到底干了什么。
  被我发现失踪的那个犯人叫史密斯,肩上挑着两个无期徒刑,自知永无出头之日,便冒死把赌注押在300磅的大意上,居然给他押中了。
  史密斯事先用木头制成一个逼真的人头,熄灯后便伪装成床上有人睡觉的样子。他以倒垃圾的借口让300磅给他开了铁门,溜出去之后便藏在4号岗亭附近,等着下半夜300磅来换岗,当晚的班次还是300磅无意告诉他的。等300磅上了岗亭后进入梦乡,便开始了越狱行动。3号岗亭朝他开火时,他正在翻越第2道铁栅栏,子弹从他身边掠过。
  再说300磅,把史密斯放出监号又接着睡,还误了按时换岗,早把史密斯忘了。上了岗亭接着又睡,直到头顶上响起直升机的轰鸣他才惊醒,从步话机里得知有人从自己的防区越狱,人已跑得无影无踪,只好制造一个开过枪的假象,虽然没打中,也算尽了职。可当时警车已到,没有机会再朝外放枪,他情急之下,把枪口伸进马桶开了火,以为如此这般就可以掩耳盗铃。那霰弹枪是何等威力,把个马桶轰得粉碎,没伤着他就算万幸。
  300磅被开除了,看他那副好吃懒做的样子,真不知道他还能找到什么工作。两个月后,史密斯又因杀害曾经拘捕过他的警察而重新落入法网,法官又判了他一个无期徒刑,他将背着3个无期徒刑在联邦特级警戒监狱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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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六)

  事情过去了,才觉得有些后怕。当时全仗着我突然袭击,一招制敌,才侥幸占了上风,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虽然冒了次险,我也出了风头,从那以后,犯人们见了我就喊:“BRUCE LEE BRUCE LEE!”
  比尔上士为阻止独居监号犯人逃跑,结果被刺身亡,从那以后,卷毛少尉把我临时调到独居监号。
  独居监号两个犯人一间,上下铺,只有5平方米的监号,床铺就占了一半,加上抽水马桶和洗手池,基本上没有活动的空间。监狱的环境本来就令人发疯,独居监号更加恶劣,不准吸烟,不准看电视,每两天才洗一次澡。关在这儿的犯人不是曾违反监规,就是有自杀倾向,每天24小时关在铁笼子里,只有一个小时放风。放他们出来时都得格外小心,就像放出来一群憋疯了的野兽。
  “石,那个大块头汉德森不是闹肚子疼吗,怎么样了?”卷毛少尉来电话问我。
  不远处一间独居室里哼哼叽叽地传出犯人的呻吟,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还哼哼着哪,先死不了。”我也没有好气。
  “新来的女医生这就去出诊,你加点小心,别出事。”
  我把女医生领进监号,汉德森正仰面朝天躺在下铺上,盖着毛毯,一只胳膊露在外面。上铺的犯人出庭受审,监号里就他自己。
  “你哪不舒服?”女医生开始问诊,声音柔和清晰。
  汉德森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仍然一动不动地躺着,两只眼睛色迷迷地盯着女医生的脸。独居监号关的多为强悍之徒,个个都是这副德行,跟大爷似的,等闲不把人放在眼里,很难伺候。
  “你究竟哪不舒服?”女医生又重复一句,俯下身子,挂好听诊器。
  汉德森冷不丁一把扯掉毛毯,竟然是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啊!”女医生惊叫一声,后退几步,用手抓住我的胳膊,又扭头看正在发狂的汉德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所措。
  这家伙太猖狂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这可不能坐视不管,我大吼一声冲过去,双手抓住他的右手腕子,猛的一个360度转体,就听咯嘣一声,不知是他哪个关节被我拧错了位,身子也滚落到地上。我不敢怠慢,等他缓过手来,我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他是全监狱的健美冠军,胳膊快赶上我大腿一样粗了。不等他翻身,我已用双手别住他的拇指和小指关节,狠命往反方向撅。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制服在地,动弹不得,我把两臂的力量都压在他两根指头上,巨大的疼痛迫使他不得不趴在地上,一身的肌肉也派不上用场,只好扯开嗓子嚎叫起来。呼啦一下子,好几个警员闻声而至,七手八脚把他铐了个结结实实,押到指挥中心听候发落。
  转天一上班,犯人们见了我就指手画脚地议论起来,还有的隔着铁栏杆冲我招手。我觉得不对劲,一个中国人在黑人窝里制服了一个最强悍的家伙,不会是犯了众怒吧。
  我趁休息时溜到第7监号,找老越南请教。
  “汉德森仗着身强力壮,又会西洋拳,总是鼻孔朝天,欺善凌弱,这回栽到你手里,不管警员还是犯人,都出了一口恶气,真是大快人心啊。”老越南一反常态,一点没说那些让我独善其身的话,看来老越南也曾受过他的气。
  事情过去了,才觉得有些后怕。当时全仗着我突然袭击,一招制敌,才侥幸占了上风,万一失手,后果不堪设想。虽然冒了次险,我也出了风头,从那以后,犯人们见了我就喊:“BRUCE LEE BRUCE LEE!”(BRUCE LEE是武星李小龙的英文名字,因我长相像李小龙,加上我的中国功夫,犯人们便送我BRUCE LEE这个外号,后来在工作中,我的名字便成了BRUCE LEE)还学着功夫片上李小龙的样子拉开架式亮个相。只要我值班,监号里闹事的就少多了。
  自从与汉德森那次冲突之后,我就萌发了练武的念头。当年在部队学会的捕俘格斗,多年不用,已经生疏了,就算一对一不怵,要是一个对一帮呢?不行,得抓紧时间把丢掉的功夫再拾起来。
  我不顾东华的反对,找到一家叫跆拳道学院的武馆,练起了跆拳道。
  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什么是基本功呢,力量、速度、平衡、协调还有柔韧性,缺一不可。我抱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决心,一想到汉德森那帮犯人,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按过去部队的说法,这叫带着敌情练。抻筋,踢腿,劈叉,成了我业余时间的主要内容,连在岗亭上执勤的机会都利用上了。我把一只脚高高举起,靠在岗亭的墙壁上,金鸡独立,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韧带拉开了又回去,忍着痛再拉。3个多月过去了,我已经能劈竖叉了。又过了3个月,便可以下横叉。好多学员练了三四年都下不了叉,看我进步如此神速,都围着我问有什么诀窍儿,我说我的诀窍儿就是持之以恒,他们摇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以为我跟他们保密。
  我成了武馆馆长的第一得意门徒,别人至少3年才能取得的黑带,我一年半就拿到了,而且成了黑带学员中的佼佼者。我邀请安娜参加了我的段位证书颁发典礼,她还陪我参加了在巴尔的摩举办的美国东部跆拳道公开赛,为我呐喊助威。我抖擞精神,六战六捷,夺得了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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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七)

  ■卷毛见势不妙,当着犯人打人可是犯了大忌,弄不好会引起暴乱。“紧急支援第7监号!”卷毛边跑边对着步话机大吼。

  9月13日,星期五,一个令我终生难忘的日子。
  西方认为13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如果13号又恰巧赶上星期五,那就更不吉利了,那天被称做黑色星期五,一年只有一两次,对此得格外小心,那天最好闭门不出,不得已外出,穿戴最好不要有黑色。
  “喵,喵,”一群黑猫围在监狱餐厅门口在等残汤剩饭,绿油油的眼睛死盯着我。妈的,出门时遇到一只,这会儿又来一群,真晦气!环顾四周,门窗是黑的,猫是黑的,制服是黑的,监狱长也姓黑,如果黑色星期五的说法果真灵验,那我们岂不是要有杀身之祸?在这群黑猫的检阅下,我走进第7监号。
  电话铃响了,是卷毛少尉。
  “石,叫红帽子快到指挥中心来。”红帽子是我们监号里的一个黑人犯人,在指挥中心打杂,光头上老顶着个红线帽子,大伙都叫他红帽子。
  我连着催了两次,红帽子高低就是不出监号大门,我心里纳闷,难道他也在乎这黑色星期五不成。我知道他是我们黑监狱长的公子,因贩毒罪进的监狱,与卷毛少尉关系非同一般,所以才能在指挥中心出出进进。
  卷毛少尉见红帽子迟迟不去,便亲自到监号来找他。红帽子正和汉德森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周围站着一群犯人。汉德森是犯人中的健美冠军,要不是因杀人蹲了大牢,真能去参加健美比赛,跟施瓦辛格一决高低。
  “那笔款究竟怎么回事?”卷毛耐着性子问红帽子。
  “什么款啊?”红帽子两手插在裤兜里,抖着脚,歪着脑袋用眼角瞟着卷毛少尉。
  “少跟我装蒜,你说你朋友出了车祸,你老爸又不在,找我借了5000美元,我手头现金不够,是用信用卡直接划的账。”
  “对不起,听你说的跟真事一样,我怎么不记得呢?我关在监狱里,还有心情管外面的事?”红帽子死不认账。
  卷毛少尉气得浑身哆嗦,红帽子平时见他总是唯唯诺诺的,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啦,上前就抓红帽子衣领。
  “去你妈的!”红帽子抡起拳头打在卷毛的胸口上。卷毛急了,在监狱干这么多年,凭着管理有方,进退有度,颇有威慑力,从未有人对他如此放肆。他顿时火冒三丈,抽出警棍对准红帽子的额头就是一下子,红帽子哎哟一声,用手捂住额头,一缕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他狂叫着扑向卷毛少尉。
  卷毛见势不妙,当着犯人打人可是犯了大忌,弄不好会引起暴乱。“紧急支援第7监号!”卷毛边跑边对着步话机大吼。
  眼前发生的一切我看得清清楚楚,虽不知道他们在争什么,但一看红帽子受了伤,就知道不妙,这么小的办公室,十几个犯人冲进来,挤也把人挤扁了,我也顾不上老越南,紧跟着卷毛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我跟卷毛刚冲出去,汉德森就带着犯人们涌进办公室,他举起锤子般的拳头,照老越南脸上就是重重的一击,把老越南打了个仰面朝天,眼镜也碎了,口鼻鲜血直流。犯人们一阵拳打脚踢,老越南一会儿就昏了过去。
  此时卷毛已冲到大铁门口,我看情况不妙,猛一转身拉开了决斗的架式,犯人们急忙刹住脚,想起我曾经在独居监号生擒活拿汉德森那一幕,都不敢轻举妄动,卷毛利用这宝贵的几秒钟,夺路逃出这猛兽笼子般的第7监号,回手把铁门反锁上。
  我见铁门开了,收起架式往外跑,监号里施展不开,到外面再打就不怕了。我飞起一脚朝铁门踹去,咣当一声,门是锁着的,妈的,要不是我刚才挡一下,你也跑不出去,你怕犯人跟出监号,也不能把手下反锁在监号里呀。我来不及多想,赶快掏钥匙开门。但是太迟了,十几个犯人已经围上来,红帽子冲在头一个,他见我往外跑,以为我也害怕,上来照我后脑就是一拳。
  我正想开门,就觉脑后一股凉风,知道不好,急忙往下一缩身子,红帽子一拳正打在铁门的小窗口上,竟把夹着钢丝网的钢化玻璃打得粉碎,我觉得浑身血往上涌,不玩命不行了。我双手握住门把,以增加支撑力,抬起右腿朝后用力一蹬,红帽子拳头刚收回来,心口就重重挨了一脚。我用的是跆拳道里威力最大的后踹。在跆拳道馆,我能赤脚一下踹碎6块木板,现在有门把支撑又穿着皮鞋,这一脚的分量可想而知。就见红帽子身体腾空而起,向后飞了好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脸皱得像个苦瓜,吭不出声却抖成一团。
  踹倒了红帽子,我得空转过身,见犯人们一个个正拿着架子围着我。其中有一个闹得最欢,摇头晃肩,两脚错前错后地蹦着,看样子还真有点拳击的底子。我认识他,是上次吃炸鸡在餐厅捣乱被我轰出去的八字胡,他还是监号里基督教积极分子,平时讲上帝他一套一套的,这会儿出了乱子,他比谁闹得都欢。
  八字胡目露凶光,上次没吃够炸鸡的怨恨都要发泄到我身上。他先虚晃两下,接着用左手护住面部,右手一记直拳朝我鼻子捣来。我也豁出去了,卷毛跑了,老越南不知死活,我孤身一人被红了眼的犯人们围在监号里,拼了吧,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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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八)

  ■汉德森拨开人群冲上来,死死揪住我的衣领,刹那间,我看清了他的脸,想起上次他在独居监号自编自演的那出丑剧,他终于有机会报复我了。

  我迎着八字胡的重拳,不躲也不闪,纵身一跃,照准他的喉头就是一脚,以快制快,他胳膊再长也没我腿长,他拳头到了,我已纵身跃起,没等他拳头收回,我那飞出的右脚尖已狠狠地踢中他的咽喉,我皮鞋上有钢铁包头,八字胡浑身一软,顿时散了架子,我不等他摔倒,又补了一个旋风脚,挂着风踢在他的太阳穴上,他就像个吊着的麻袋被突然割断了绳子,重重地砸在地板上,马上翻了白眼。
  “上,大伙一块上!”汉德森挥舞着拳头指挥,犯人们呐喊着一阵黑旋风般地朝我袭来,顷刻之间我就陷入风暴旋涡的中心。我就怕形成这种局面,寡不敌众,死拼体力哪是对手,刚一分神,眼角就重重挨了一拳,一片黏糊糊的东西糊住了我的右眼,那是血,我却没感到痛。四周是一双双仇恨的眼睛,我已分不清他们的面孔,我也失去了可以施展的空间。我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没等挣脱,胳膊又被按住了,拳头雨点般地落在我的脸上,身上,我只觉得置身于一片嘈杂之中,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见。
  汉德森拨开人群冲上来,死死揪住我的衣领,刹那间,我看清了他的脸,想起上次他在独居监号自编自演的那出丑剧,他终于有机会报复我了。我拼命挣扎,但动弹不得,我就像个吊在空中的沙袋,任凭汉德森的重拳狂风暴雨般地倾泻,他边打边骂:“你好妈的中国功夫,你好妈的中国功夫!”我的意识完全模糊了。
  完了,就这么死在美国的监狱里了?
  一群警员冲进监号,平息了暴乱。我却失去了任何知觉,昏迷了一天一夜……
  后来才知道,红帽子是FBI在犯人中发展的内线,FBI和监狱结怨于几年之前,狱政局局长因涉嫌吸毒被FBI逮捕,后因证据不足释放,官复原职。FBI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不久前,得知黑监狱长的中心监狱有人长期经营毒品生意,狱内收货,狱外结账。为报一箭之仇,FBI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调查。黑监狱长为了保全自己,与儿子红帽子密谋,趁监狱刚刚收到一小批毒品的机会转移视线,嫁祸于人。红帽子假装找卷毛借钱,骗他把5000美元划到毒犯的账号上,又带领FBI从卷毛少尉的办公室搜出他事先藏好的毒品,把蒙在鼓里的卷毛少尉扯进了这桩案子。
  星期五那天,红帽子故意不去指挥中心上班,因为卷毛开始追问划款的事。卷毛来监号找他,他就对汉德森谎称卷毛要来监号搜查毒品。汉德森哪知道内情,稀里糊涂为红帽子充当了打手。红帽子举报贩毒有功,可望提前假释;卷毛成了替罪羊,法官将来如何明断是以后的事,狱政局先把卷毛开除了,他不仅成了黑监狱长父子的替罪羊,而且还是背后更重要人物的牺牲品;我和老越南都无故被卷入这场是非,成了附带的牺牲品。
  自从我受了伤,东华便不停地劝我急流勇退,她也辞了电话公司推销员的工作,请吴新玉帮忙注册了一个旅游公司,专门接待国内来美国考察的团组。我当然没有采纳东华的建议,刚甩开双拐,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我便为自己树立了下一个目标,入籍。
  美国移民法规定,绿卡持有者,即美国永久居民,只有在取得绿卡5年以上,且其中多半时间居住在美国的,才表示有定居美国的意愿,方有资格申请加入美国国籍。入了美国籍,不仅有了选举权,而且有资格申请只对美国公民才开放的工作,比如警察,早在5年前我曾碰够了钉子。
  我拎着装满申请表格的大信封,在邮箱跟前久久伫立,期待了5年,这一天终于到了。只要把信封丢进邮箱,便迈出了加入美籍的第一步。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我却退缩了,就跟当年在夏威夷入关时想打道回府的感觉差不多,就听两个声音在我脑袋里打架
  “早一天入籍,早一天圆你的美国梦。”一个声音在催我。
  “入了美籍就不是中国人了,再好好想想吧!”另一个说得也有道理。
  “入了美籍还是华人,中国心不变,照样能报效国家。”对呀,入籍又不是叛国,还是第一个说得对。
  “入了籍人家也不认同你是美国人,顶多是个二等公民,假洋鬼子。”这到底谁说得对呀,我又没了主意。
  邮局人员出来收信了,他用钥匙打开邮箱,把邮件统统拣到一个大筐子里。他见我拎着信封在一旁站着,也没问我就一把接过信封丢进筐子,端进邮局里去了。想不到,等了5年的这一步竟是迫不得已迈出去的。
  在移民局,我顺利通过了面视、笔试。我的中国护照被剪去一个角,标志着已经作废。取而代之的是印着国徽的蓝皮美国护照。
  我再也不能任意往返于美中之间,以前“回”国,不需办理任何手续。现在“去”中国,得跟老外一样到中国驻美领馆办签证,在国籍一栏不得不填上USA,可姓名一栏却必须填写中文。办签证的小姐并不把我当美国人对待,顶多是入了籍的中国人。在中国,我成了所谓美籍华人,不再是中国人。我对自己的归属产生了怀疑,是华人但不是中国人,是美国公民但不是美国人,我游离于两个国家、两种文化之间,但又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方。这不仅仅是我的感受,也是双方社会的普遍认同,不管我是否接受,这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但我更关心的是另一个事实,我终于有资格申请当美国警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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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九)

  安娜放弃了去FBI的机会,跟我一起报考了蒙郡警察局,在一流警局做一流警察,这是我的行事作风。蒙郡警察局不仅福利待遇俱佳,而且备受社会尊重,调别的警局也容易,就像北京户口,出去容易进来难。
    一般警局的学历要求为高中毕业,蒙郡却要求大学,笔试一道关就能淘汰一半多,题目之难可见一斑。考试内容包括政治、历史、法律、诉讼、证据,以及现场等,目的在于测试考生的逻辑思维能力和记忆力。120道题,两小时完成,平均一分钟一道题,如果第六感官不发达,即使有博士学位也恐怕难以过关,警局要录用的是文武双全的警官,而不是光说不练的学究。
  论英文讲学问都是安娜的长项,可我凭着第二语言跟土生土长的美国大学生拼英文,当然是以短搏长。我要能过了笔试这一关,别的就都不在话下了。
  来美数年,我的英文的确有长足的长进,但恐怕永远也无法与我的中文并驾齐驱,阅读速度就没人家快,离交卷还差5分钟我才把120道题答完,也没检查就交了卷。我的脑袋跟右手一样麻木酸痛,我长出了一口气,总算答完了,这比硕士毕业考试也不轻松啊,能否通过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走廊里放着一台自动阅卷机,有七八个比我早几分钟出来的考生正排队等候考试结果,只有通过笔试才能进入下一个录取程序,否则就只好拜拜了。安娜正站在大厅出口处等我,她是最先交卷的几个聪明考生之一,她先冲我竖起拇指,表示她已经通过,然后又表情严峻地站在那等我的结果,看样子她比我还着急。
  监考的女警官把我的答案卡片插进自动阅卷机,我的心也跟着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啊,总不至于出师不利吧,还不如当初报个二三流的警局,把握还大一些,我也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我正在胡思乱想,女警官笑容可掬地对我说:“祝贺你,你通过了!”那一刻,我真是心花怒放,接过她递给我的一叠材料,她说了什么我都没往心里去,转身冲正朝这边张望的安娜做了个OK的手势。
  100个名额,2000多人报名,笔试一道关就淘汰了三分之二。紧接着是类似国内政审的背景调查,又有一大批人落马。背景调查并不在乎你的政治倾向,但对你的犯罪记录、驾驶记录、信誉记录可得查个水落石出。申请人中有杀人放火前科的固然不多,可因打女朋友、非法携带枪支、吸食大麻等轻罪被处理过的却大有人在。酒后驾车、一年内吃3张以上罚单的也不乏其人。信用卡透支、欠款等平时不当回事的小节,现在都成了“劣迹”。有个申请人曾有破产记录,但在履历表中进行了隐瞒,便被淘汰出局。警局根本不在乎他是否破过产,只在乎他是否诚实,诚实是录用警员的最基本要件之一。
  我处处谨小慎微,奉公守法,既无犯罪记录,又无违章历史,信誉记录也是硬邦邦,自然顺顺当当地通过了政审。
  体能测试对安娜却是一道难关,当年在监狱局警校受训时,警体就是她的弱项,好几年也没坚持锻炼,不努力怕是过不了关。
  1998年,到美国后的第10个年头,过了不惑之年的我终于如愿以偿,成为美国警察中的一员,安娜也榜上有名。对美国人而言,从毕业到从警不过一步之遥,而我这一步却用了整整10年
  开始警训。警训一般有百分之十五的淘汰率,这可是我的关键时刻。
  100名新警员整整齐齐地列成10排,在大厅等候点名。第一天受训,大家既兴奋又紧张。环顾四周,80%是白人,有十几个黑人和五六个南美洲人,我是惟一的东方面孔。往后的6个月,他们就是我的竞争对手,我一米八零的个头,在他们中间不过是个中等个,论块头也比人家小一圈,可年龄却大出一截儿,是这期警员中最大的。好在没人知道我的实际年龄,在他们眼里,我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10岁。警校有个不成文的惯例,把警员中年龄最大的尊称为“老头子”,因为老头子往往在体能上技不如人。这老头子的称号我可担当不起,你们认为我30多岁,又何必非要实事求是呢。
  经过6个月的冶炼和锻造,又淘汰了20个警员。我再次闯过了英文关,通过了淘汰率最高的8次笔试,熬过了每天两小时挥汗如雨的警体和搏击训练,忍受了辣椒水、催泪瓦斯实际体验的痛苦,也品尝了特技驾车和实弹射击大显身手的喜悦。从闲谈中得知,女警们自受训以来就不再做任何家务,全由家人分担。男警员不少人主动与女友、妻子分居,以应付那近乎残酷的警体训练,有两个警员因此和女友分手。好朋友托尼告诉我,训练最紧张的那段日子,他太太每天睡觉之前为他按摩,他熟睡后又跪在地上为他祈祷,我感动得流了泪。恐怕只有我孑然一身,孤军奋战,完成了这令人脱胎换骨的警训。
  80个经过大浪淘沙洗礼的警员面对星条旗宣誓——忠于法律,服务人民,惩奸除恶,匡扶正义。面对台下1000多名前来祝贺的亲友,警员们骄傲地说,我成功了,我没有让你们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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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十)

  ■从中国警察到美国警察,对我难度最大的就是把自己融入美国文化,把自己从泥土中拔起来,插到黄油上。

  
突然间,我接到“美国之音”的邀请,成为他们电视节目的特邀嘉宾。
    虽然平时执行警务时也有机会上电视镜头,可那都是不知不觉的,我干我的,他拍他的。面对贼亮的灯光和摄像机接受采访,我还是第一次,觉得有些不自在。
  年轻的女主持人笑容可掬地采访了我,她的中英文都说得十分流利。“美国之音”是美国惟一的官方媒体,经常邀请作出一些特殊表现的人接受采访。她说我是80年代开放国门后,来美留学生中第一个在美国做警察的,尤其是我曾经是中国警察,这样的经历简直是绝无仅有。
  采访在愉快的气氛之中进行,女主持人问了许多关于我的问题,包括我的童年、我的家庭、我的警察职业,当然还有怎么练的这身功夫。她最感兴趣的一个问题就是,我每天要与不同肤色、不同语言和文化背景的人打交道,而警察又要统一执法,不同的文化背景是否要因人而异呢?
  假如我到美国第一天就当警察,准把一切都搞乱套。语言、背景、法律、思维方式和处事习惯都不一样。从中国警察到美国警察,对我难度最大的就是把自己融入美国文化,把自己从泥土中拔起来,插到黄油上。执行警务时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得跟美国人合拍才行,不能各色。不少在美国的华人,无论与警察打交道还是到法庭打官司,尽管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可头脑之中还保留不少传统观念和处事方法,说话办事都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难以获得警察、法官或陪审团的谅解和同情,最后官司输得一败涂地,只好到中文媒体上写文章诉苦,骂美国法律“怪”。常言道,入境问俗,既然选择了留在美国,不适应美国文化怎么能行,华人不能永远把自己封闭在中国城里,得打入美国主流社会,得忍痛改变自己。对我来说,这种改变有如一次粉身碎骨的重新打造。
  我每天都要接触各式各样的人,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对待警察的态度也不一样。白人违反交通规则,除了连声道歉,从不请求宽恕,他们认为自己错了,就应该认错受罚。发展中国家来的移民违章,往往先要历数一大堆客观理由,再抱怨谋生如何艰难,要求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有的出租车司机还想偷偷塞给我点钱,就像贿赂其本国警察那样。我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可我还得公事公办。有时也会拦住违章的中国人,虽说执法必严,可枪口抬高一寸也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都是炎黄子孙,在美国谋生不易,就下不为例吧。
  有听众问:“中国入世,各行各业都在朝国际接轨。你由中国警察到美国警察,自己先把轨接上了,请问中国警察应该如何接轨,走向世界呢?”
  “这可问到点子上了,我又不是公安部长,可不敢妄下断语。”
  有关美国警察的情况,我还真不能什么都说,我们也有纪律啊。至于中国方面,也不好说,因为牵扯的问题太多了。可人家问你,不能假装没听见啊。我低头喝了几口水,给自己几秒钟时间思考。对,就从中美警察的不同谈起吧,我把两根钢轨都摆在你面前,怎么个接法儿,你自己拿主意。
  中美警察警务范围不一样,中国警察分工很细,如派出所的民警,交管局的交警,巡警队的巡警,还有办大案的刑警,各司其职,各管一段。美国警察没有这么细的分工,一警多能,什么都得会、都得管。执法实践中遇到的案子往往一个警种处理不了,比如交通违章,往往牵扯出其他刑事犯罪,总不能说交警处理一半儿,刑警再处理另一半儿吧。
  中美警察执法权也不一样。美国警察有滞留权、讯问权、搜查权、逮捕权,我依法逮捕嫌犯,不需要请示任何人,铐上手铐就往监狱送,然后协助检察官把案子一办到底。而中国警察在采取强制措施时则要经过许多请示和审批手续。
  基于以上两点,决定了中美警察的标准不一样。这就涉及到招募标准、训练科目、考核与淘汰,以及监督、奖惩等一系列管理机制。在国内的警察刊物上,常有警察该不该佩枪的讨论。其实,关键并不在于要不要佩枪,而是如何让每个警察都达到从警的素质和标准,而放心大胆地把枪发给他们。
  “警察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素质或标准呢?”
  “首先,警察要有强健的体魄,以一当十,不能光说不练。第二,警察要具备丰富的、与警务相关的法律知识。面对唇枪舌剑的辩护律师,得对答如流。第三,警察必须掌握必要的警务技能,如特殊的驾车技术、精确的枪法,以及高超的擒敌术等。”我看了看女主持人,“你站在这儿,头上放个苹果,我走到大厅尽头,手起苹果落,保证不伤你这一头秀发。”
  “那你另请高明,我可不敢。”她吓得吐了吐舌头。
  “最后,警察得有良好的心理素质,临危不惧,当机立断,忍辱负重,百折不挠,刚正不阿,明察秋毫,侠肝义胆,还不能见利忘义。”我一口气连用了8个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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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十一)

  丹尼尔突然大吼一声,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举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尖刀朝我扑过来,那气势跟第7监号门口报仇杀人的小个子一模一样,怒发冲冠,二目圆睁。 做个好警察,不能光在课堂上对答如流,见了真刀真枪也得临危不惧才行。
  自杀是警察经常遇到的案件之一,在美国,每分钟都有人企图自杀,每17分钟就有人用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自杀在美国死亡原因中占第8位,是个十分严重的社会问题。
  根据统计资料,企图自杀者当中女性高出男性4倍,而成功完成自杀者当中男性却高出女性4倍,别看女人哭天嚎地地寻死觅活,其实真想死的不多。
  中国人自杀多选择投河、上吊、服毒,也有拿刀抹脖子的。美国人有不同的死法儿,枪击是他们的首选,约占自杀总数的61%。我出过几次自杀现场,死者都是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有个白人,大概怀疑手枪的杀伤力,竟把散弹枪枪口含在嘴里开了火,把自己多半个脑袋都崩开了花,血浆、脑浆溅得满床、满墙都是,令人毛骨悚然。还有的人自己想死又下不了手,就请警察帮忙,我就赶上过一回。
  接到“911”指挥中心的命令,我第一个赶到现场。报案的是个白人妇女,说她先生被公司解雇,回家喝了不少酒,情绪失去控制,闹死闹活的谁也拦不住。
  这是一座两层的独栋别墅,按国内现在的流行叫法儿,是个“大耗子”,绿茵茵的草坪和整齐的灌木,都倾注了房主人的心血。多么好的一个家,怎么跟警察扯上了瓜葛?我带着疑问按响了门铃。
  丹尼尔夫人出来开门,她挺着个大肚子,怀里还抱着个两岁的小女孩,小女孩一头金色的卷发,忽闪着灰色的大眼睛看着我,可爱得像个小天使。
  我问清了情况,让她们母子在院子里等,以免发生意外,我和随后赶来支援的托尼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客厅一片狼藉,像被台风刚刚肆虐过,丹尼尔端坐在单人皮沙发上,旁边倒着五六个空酒瓶子。我对托尼使了个眼色,托尼会意地点了点头。紧急情况下,来不及一字一句地交代,警员之间都得有点默契,举手投足之间,就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眼前的一切告诉我们,丹尼尔丢了饭碗,妻子女儿要吃饭,婴儿即将出生,“大耗子”要还贷款,加上对公司老板的一肚子怨气,丹尼尔借酒消愁反而愁上加愁,看他那坐相,双手垫在大腿下面,分明藏着什么东西,我和托尼都看得一清二楚。
  “丹尼尔,我很同情你的遭遇,我们来帮助你和你的家庭。”我放低声音,斟字酌句地开导他,始终和他保持一定距离,托尼已经迅速把各屋检查了一遍,没有其他人。
  丹尼尔一动不动,翻着眼珠子瞪着天花板,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
  “人生都有挫折,跌倒了再爬起来,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千万别做傻事。”我继续开导他,可他还是一动也不动,也不说话,也许根本就没听见我在说什么,他的情绪已经激愤到了极点。
  “丹尼尔,请你站起来好吗?至少让我看见你的手,就像我这样。”我试图打破僵局,边说边张开双手给他看。
  “你好妈的混蛋警察,送我去地狱吧!”丹尼尔突然大吼一声,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举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尖刀朝我扑过来,那气势跟第7监号门口报仇杀人的小个子一模一样,怒发冲冠,二目圆睁。他想逼我拔枪射击,送他上路,这就是所谓警察援助式自杀,他自己下不了手,拉我当刽子手。
  凭我的射击技术,当场把他击毙绰绰有余,射击训练时,我能在两秒钟内完成拔枪、瞄准、射击动作,并在靶心留下6个弹孔。多数警员只能命中两三发,有的甚至枪还没拔出来靶子就转过去了。面对持刀扑过来的丹尼尔,我一枪把他撂倒完全属于正当防卫,但我没这么做,一开始我就对房主人有好感,把庭院料理得井井有条,要不是被解雇,他会继续做个好丈夫、好父亲。当看到挺着大肚子还抱着孩子的丹尼尔太太,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有一分希望,就算冒九分危险也要把事情处理圆满。
  此时托尼已拔出手枪对准丹尼尔,我大喊一声:“别开枪!”丹尼尔的尖刀已经朝我的腹部刺来,我猛一侧身,让过刀尖,双手迅速抓住他握刀的右手腕,就势往前一带,他本能地刹住脚步,往后抽胳膊,想从我手里挣脱。我就等他这么做,第一招是虚的,等他往回夺刀,我才真出手,借着他的力,猛地将他右手向侧后45度折压下去,他哪料到我有这一手,又快又狠,一下子失去重心,仰面朝天被我制服在地,任他疼得双脚乱蹬,无奈右手腕子被我生擒活拿,半点动弹不得。托尼冲上来,熟练地将他双手铐了起来。
  丹尼尔被送往医院监护,希望他能渡过人生这道难关。我对他不仅尽了警察的职责,也尽了人道的义务,救了他一命,也救了他全家。
  以暴制暴成了我乐此不疲的拿手好戏,无论刀枪棍棒,我都能应付得得心应手,同事们说,如果遇到危险,都希望我能做他们的后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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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十二)

  ■面对几十个犯人的围攻我曾毫无畏惧,面对这些美国人,要我滔滔不绝地像居委会主任一样摆平这些邻里之间的琐事,我脑袋一下子就大了。
  也许有人不信,美国警察还主持家长会?一点不假,青少年干了偷鸡摸狗的事,警察就得把他们的家长召集起来开会,请他们配合警方,对子女多加管教。
    那是个漆黑的夜晚,911中心接到报案,有人故意损毁私人财物。我到了现场,一个40多岁的白人男子指着被人涂抹的汽车跟我诉苦,两辆崭新的福特车被人用油漆喷上一行大字:“BIG TITS。”我也没看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反正要到车行重新烤漆,没有几千美元下不来。
  这种恶作剧在美国经常发生,一个美国黑人大学生在新加坡留学时,就把这恶作剧“引进”到新加坡,结果被罚重责八鞭子。时任总统克林顿亲自致电新加坡总理,请求网开一面,下不为例。谁知人家新加坡国小骨头硬,依法办事,铁面无私,根本不给美国面子,成千上万的美国大学生从电视上目睹了黑人大学生被行刑时的场面,不少人泣不成声。那象征正义的八鞭子,虽然抽在那个黑人的屁股上,却疼在美国一代青年人的心上,那一道道带血的鞭痕,记录下恶作剧的耻辱。美国与新加坡的关系也没因此而恶化,新加坡法制国家的声誉反而如日中天,受到全世界的尊重。
  我随着主人走进客厅,四五个少男少女正低着头站在一角,想必是他们所为。房主的女儿玛丽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在学校就经常受到他们的骚扰,这回竟找上门来了。在她的指认下,那几个少年的父母也都被“请”来,十五六个美国白人,男女老少坐了一屋子,几十只眼睛都盯着我这个黑头发、黄皮肤的警察。
  面对几十个犯人的围攻我曾毫无畏惧,面对这些美国人,要我滔滔不绝地像居委会主任一样摆平这些邻里之间的琐事,我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这美国孩子不比中国,说深了不行,浅了也不行,他们连亲生父母都敢告到警察局。他们未成年,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既不能抓,又不能由着他们犯混。既得安抚房主,又不能弄僵了邻里关系。这可如何是好,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本来可以要求支援,可这么点事都摆不平,多没面子呀。
  我正在着急,安娜赶到了。她就知道我玩不转这光嚼舌根子的事,所以赶来帮忙。我看了看安娜,心想这狗咬刺猬从哪下嘴呀?她低声说道:“别有顾虑,大胆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我做后盾。”
  得到安娜的鼓励,我心里有了底,损毁他人财物是一项轻罪,法律不是规定得很清楚吗,怎么在课堂上对答如流,一到节骨眼就蒙了呢,还是美国文化的功底不深啊。面对持刀的歹徒,有一分的把握,我敢冒九分的危险,要用英文与美国人舌战,即使有九分的把握,一分的不自信,我都觉得心里没底。
  “是谁往人家车上喷的油漆?”我正言厉色地问道。
  “是我,我不喜欢玛丽。”一个男孩子答道。玛丽就是房主的女儿。
  “我如果不喜欢你,也在你家汽车上喷……”我刚想说“BIG TITS”,一想不对,我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连忙改口道:“也往你家汽车上乱喷乱画行吗?”
  没有人再敢插嘴。
  我清理了一下思路,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从犯罪的构成到处罚的方式,当我说到最高可判三年徒刑时,我注意到那几个捣蛋鬼和他们的家长都紧张起来。“但是,”我话锋一转,“念你们是初犯,我给你们另外一个选择——和解。愿意和解还是去法庭,你们自己决定。”
  全场沉默。
  “和解,我们愿意和解。”一个家长带头,大家一齐附和。
  “好。第一,修理汽车的费用由你们几家分摊。”
  “应该的,没问题。修车期间,我们出钱租辆车让他们使用。”家长倒是通情达理。
  “第二,每人签份保证书,六个月之内不得接近这栋房子,如有违犯,即以非法侵入他人住宅逮捕。”我话音刚落,安娜已把印好的保证书递到那几个孩子手上,她真细心,想得如此周到。
  我把头转向屋主,问他对如此处理是否满意。屋主耸了耸肩:“咳,本来是孩子们之间的事,要不是把汽车弄坏了,我也不会叫警察,希望诸位能够谅解。”说完他还跟邻居们挨个握手。
  “还有一点,我认识你们高中的校长,如果你们不再骚扰她,”我指了指房主的女儿玛丽,“我就不告诉你们校长。”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校长,成心吓唬他们呢,这是国内的惯用伎俩,也不知美国孩子怕不怕。
  开完家长会,我送安娜走到她的警车跟前,想听听她的评语。安娜冲我竖起大拇指:“干得不错,处理得也适当,皆大欢喜。尤其你说认识他们校长,一个个都吓得够呛,你还真有歪点子。”
  忙了一晚上,我还没闹明白他们喷在车上的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安娜仰面大笑:“你这课堂上的英文算是不错了,可街头的俚语还差得远,BIG TITS 就是这个意思。”安娜笑着用双手在胸前做了个放大的手势。
  我这才恍然大悟,幸亏我没拿“BIG TITS”回敬喷油漆的那个男孩子,否则笑话可就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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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十三)

  ■见到警车就跑,八成有问题。我一按按钮,警灯警笛大作,咬着雪佛莱的屁股追了上去。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朝警局方向飞驰,忽然,前面有辆雪佛莱压住了去路。我定睛一看,这么黑的天竟然不开车灯,我急忙冲它闪了几下大灯,提醒把灯打开。那雪佛莱既不开灯也不让路,却突然加速
    见到警车就跑,八成有问题。我一按按钮,警灯警笛大作,咬着雪佛莱的屁股追了上去,安娜的警车也闪着警灯紧跟在后面。
  我打开警车上的探照灯,一道雪亮的光柱射向狂奔的雪佛莱,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我们二比一,就不必求援了。我用左手握着方向盘,用右手将雪佛莱的车牌照号码输进警车上的电脑,马上就得到反馈,我正追的是被盗车辆。这回算你倒霉,撞到我的枪口上了,我马上用步话机向安娜通报。
  雪佛莱根本就没有停车的意思,而且越开越快,时速已达到100英里150公里,路上车辆纷纷避让,有辆丰田车躲得慢了一点,左后角被雪佛莱狠狠地撞上,破碎的车灯、保险杠散落了一地。雪佛莱自己也失去了控制,猛地调头朝左侧的钢铁护栏撞去,像个醉汉似的,摇晃了几下才恢复了平衡,继续往前跑。一会儿,左前轮下就喷出一串串火花,显然是刚才跟护栏相撞时左前轮爆胎了,是钢铁轮毂与地面摩擦迸发出来的火花,雪佛莱的车速也明显慢了下来。
  必须设法立即截住它,不能让它再制造第二起车祸。现在前面没有警车堵截,只好使用顶挤战术了。
  我把警车开到雪佛莱的左边,轻轻一打方向盘,做了一个顶挤的假动作,然后又紧紧地跟在雪佛莱的后面。我这是做给安娜看的。我来不及跟她通话,只能示意她注意配合。
  我一踩油门,警车再次冲到雪佛莱左侧,我调整好两辆车的位置,不失时机地向右猛地一打方向盘,宽大的警车便把雪佛莱车尾往右顶出一尺多,行进中的雪佛莱顿时失去平衡,画着弧线朝左后方转了过来,车身右侧紧紧贴到了钢铁护栏上,我顺势也来了个左后转,前保险杠正好抵住雪佛莱的屁股,绝了它的退路。紧跟在后面的安娜早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雪佛莱掉过头来刚想加速,安娜的警车迎面顶了上去。雪佛莱被我们前后夹击,进退两难,面对两支乌黑的枪口,开车的知道稍有反抗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只好乖乖地趴在地上,束手就擒。
  他今天下午刚刚偷了这辆雪佛莱,准备晚上盗窃作案时使用。失主报案后,车辆信息便被输入到警察信息中心,所以我能从电脑上立刻得到信息反馈。他还没来得及作案就被我生擒活捉。
  步话机通知我,前方一起车祸。
  救护车载着昏迷不醒的老约翰朝医院疾驰,我留在现场处理事故。飞驰而来的福特车把步行的老约翰撞得飞了起来,额头把挡风玻璃撞成一个巨大的蛛网形裂痕,老约翰顿时血流如注,不省人事。
  “你当时时速多少?”我问吓得浑身打颤的司机。
  “25英里。”白人小伙子一点底气都没有。
  “对警察说谎是有罪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别以为我没在现场就能蒙我,这条路时速限制25英里不假,可他当时的车速绝对比他说的快一倍。
  我见小伙子吞吞吐吐,便说:“25英里时速一般会把人撞倒或碾压,决不会把人撞飞起来,我们有大量统计数据佐证,咱们法庭上见。”
  “对不起,我想我当时的时速大概有45英里,实在对不起。”
  “这倒是个合理的速度,配合警察调查对你没坏处。”
  我拍完照,还画了现场草图,然后把一张传票递到他手上,告诉他出庭的时间和地点。临走我对他说:“祝你好运,要是老头死在医院里,我就得按过失杀人起诉你。”我一点也没吓唬他,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小伙子一屁股坐在便道边上哭了起来。
  我一看表,前后20分钟就处理了这么一起严重交通事故。我驱车朝医院驶去,如果老约翰醒过来,正好取证。刚走了几分钟,指挥中心就叫上了,让我火速赶到97号高速公路,去处理一起刚刚发生的重大交通事故。
  现场一片狼藉,一辆蓝色15座面包车四轮朝天翻在路旁的沟里,现场表明,它是连翻了几个跟头之后才停住的,可见当时车速之快。车辆翻滚时有3个乘客被甩出车外,当场就断了气。3具尸体散落在离面包车不远的地方,死者身着深蓝色西服,脸上血肉模糊,也看不清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
  “石,快过来!”跪在地上正朝车内张望的托尼大声喊我。
  我急忙跑过去,只见一个30多岁的华人司机正龇牙咧嘴地挣扎。我抽出警棍,一棍击碎玻璃,大声用中文问他:“你们一共几个人?”
  “我是导游,他,他们10个是中小企业考察团的,我的腿好痛啊!”其实托尼刚才也问他来着,他听不懂英文,所以托尼才喊我。
  “15座面包车翻覆,已知3人死亡,可能8人重伤,需要特殊工具破车救人。”我简要地向中心报告了情况,然后跟托尼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司机从车里拽出来。他的左腿断了,鲜血从牛仔裤里渗出来,红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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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十四)

  正当我们在现场忙得不可开交之际,华盛顿丽山旅游公司也乱成了一锅粥。
    受伤的司机叫赵世勤,先把他送上救护车,然后我通过警车上的电脑查阅他的驾驶记录。他在短短半年之内竟连吃了3张罚单,都与超速和闯红灯有关。两年前还发生一起车祸,造成两人死亡,两人重伤。我不明白,丽山公司怎么会雇这种人做专职导游,闻其名如见其人,不折不扣的肇事勤。
  在司机座位底下,我发现一张负责白宫警卫的特勤队警察开出的传票,是今天早晨8点10分开出的,指控赵世勤毁坏公物。难道他们一大早就去参观白宫了?发生事故时不到上午10点,他们不在市区观光往马里兰方向干什么去?我带着一脑子问号朝医院驶去。
  5个受伤的乘客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他们的头部和内脏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挤压和碰撞,伤得不轻。
  司机小赵虽然腿骨骨折,神志还算清楚,见我是中国人,也不兜圈子。他曾在国内某局级机关工作,听说美国遍地是黄金,3年前随团访美时擅自离队,在美国黑了下来,到这儿才知道谋生的艰难,可又没脸就这么回去,便到丽山公司做了导游,想攒点钱再回去。两年前,他带着文艺代表团去巴尔的摩,那天也赶上雨天路滑,愣把车开上了树,把国内挺有名的两个演员当场就给撞死了。当时公司并不叫丽山,为推脱责任,宣布公司破产,后又改名换姓,重新注册。这翻云覆雨一个戏法儿,害得受害人家属打了两年多的跨国官司,不仅分文没有得到,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你们公司律师叫什么名字?”我越听越有气。
  “吴律师,吴新玉大律师啊,他正帮我办绿卡哪。”小赵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我不禁感慨万分,吴新玉啊吴新玉,你怎么什么损招儿都使得出来呢?怪不得人家文迪跟你掰了,我当初也幸亏没跟你搀和。
  “你上次出这么大的事故,老板还用你,不错嘛。”我其实想问,你闯了这么大的祸,怎么老板还不开除你。
  “咳,别提了,”小赵苦笑道:“他们欺负我没身份,非法打工,把工资压得低低的。上次出了事,公司半年没发我工资,我还得照样为他们卖命,跟过去给地主扛长活没有两样,就挣口饭吃,他们不是还拿办绿卡掐着我的脖子吗?愿打愿挨,有什么办法,早知道如此,打死我也不到美国来,现在可好,腿也折了,连保险都没有,还报废了一辆新车,老板不开除我才怪呢!”
  本想狠狠训他一顿的,可一看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又不禁同情起小赵来。“那你们老板到底是谁呀?”
  “说是公司,实际上是两口子的夫妻店,老板叫史前,老板娘叫邢慧。”
  使钱,行贿?我忍俊不禁,再加上司机肇事勤,谁赶上这个公司接待算是倒八辈子霉了。
  “那你们早晨到白宫干什么去啦?”
  小赵又浮出一脸的无奈:“别提了,我们昨天晚上去的白宫,还没回酒店呢。”
  原来,昨天吃罢晚饭,客人们忽然提出要去白宫看夜景。到那一看,矮小的白宫闪着阴冷的灰光,四周漆黑一片,根本不是想像中的王府井大街那般热闹。马上打道回府也就没事了,其中两位董事长刚才喝多了啤酒,这会儿有点尿急,就想起《西游记》里到此一游的典故,一看黑洞洞四外无人,走到一棵松树跟前掏出来就尿。
  那可不是一棵普通的松树,那是白宫跟前的国家圣诞树,有如天安门金水桥旁的华表。深更半夜的,白宫警察早就对这几个不速之客红外跟踪了,还以为他们又要制造一起9·11。没料想他们会来这一手儿,往国树上撒尿!两辆警车呼啸而至,有如从天而降,两位董事长没等水枪入“裤”就被人家按翻在地,上了手铐。
  警察像对付恐怖分子一样,连夜审讯,还动用了AT&T电话公司的电话翻译服务,直到彻底排除了他们有攻击白宫的企图才以毁坏公物罪结案。小赵身为导游,有失职之嫌,所以得代人受过,届时出庭受审,免不了又是几百美金罚款。
  折腾了半夜,大家都没睡觉,出了警察局,一个个有如惊弓之鸟,哪还有心思观光,催着快回酒店睡觉。丽山公司为了省钱,专门安排考察团住在远离市区的地方,车祸地点离酒店已经不远,小赵一肚子怨气,把车开得飞快,转弯时一打滑,这才酿成大祸。
  翻车事件惊动了国内有关部门,春节一过,事故调查组就赶到美国处理善后。吴新玉让司机小赵一口咬定是被另一辆车挤到沟里去的。这样的特大事故,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结案的,反正是国家花钱,吴新玉算是吃定了。他一会儿状告马里兰政府,抱怨公路没安装护栏,一会儿又告福特汽车公司,说汽车刹车系统失灵。照他这么马拉松式打官司,没有一两年根本结不了案。律师费滚滚流进吴新玉的口袋,调查组每天的食宿也是一大笔开销。两个多月过去了,律师费花了上万,可吴新玉许诺的赔偿金却连影子都没有,丽山公司仍然逍遥法外。调查组坐下来一算账,照这么耗下去,不但官司胜负难料,而且要坐吃山空,还不如把这些钱补偿给受害家属呢。干脆,打道回府,吃个哑巴亏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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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十五)

  ■当时如及时送医院抢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怜他独身一人,要不是有热心的邻居关照,连个报案收尸的都没有。
  圣诞节那天,我主动要求加班。我开着警车围着极乐世界(一个高档次老人社区)转了两圈,望着一排排别致的公寓,心想老人们此刻也正与子女们享受天伦之乐吧,要是爸爸妈妈能在这儿安度晚年多好。今年春节请假回国看看二老吧,都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
  我正想着怎么回家过年,步话机传出指挥中心的命令:“极乐世界12号楼201室,DOA。”我回应了一声“10-4”表示收到,一拧方向盘就到了现场。
  DOA的意思是发现有人自然死亡,要我前去甄别,排除他杀或自杀可能。这一带住的不是鳏寡孤独就是耄耋之年的老人,经常有人悄然仙逝,必须经警察到现场甄别后方可处理善后,否则医院拒绝开具死亡证书。
  极乐世界上个月就发生一个DOA的案子,是我和托尼出的现场。死者是个独居的寡妇,70多岁了,身穿睡衣俯卧着死在床上,屋里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很像自然死亡。当时我们正吃了一半肯德基,听到命令就往现场赶,托尼也没验尸就按惯例通知殡仪馆来车运尸体。那天我是后援,此案由托尼主办,要是别人我就不多说话了,警察之间比较忌讳越俎代庖,看在哥们儿的分上,就建议他别大意,还是验验尸,省得出错。托尼一想,反正也没胃口再吃炸鸡了,就戴上塑胶手套,把女尸翻转过来,我俩都傻了眼,死者竟然戴着手铐!再仔细一看,脖子上还有掐痕,原来是件凶杀案。我们赶紧通知凶杀组派探员勘察现场,不久便将真凶抓获,我和托尼因此受到嘉奖。事后托尼对我千恩万谢,那女尸要是被殡仪馆发现后报了案,我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刚到12号楼,安娜就赶到了,我们相互轻轻吻了对方,祝福圣诞快乐,便一前一后朝201室走去。安娜并非担心我法医知识不够,她怕万一赶上一大家子美国人,我又有“文化”问题,所以过来帮我。
  住在隔壁的珍尼太太告诉我,她昨晚还与另一对老夫妇在201室与威尔逊先生共度圣诞平安夜,并相约今早一起到门口的星巴克咖啡厅共进早餐,她叫了好几次都没回应,这才报警求助。
  “昨晚威尔逊先生有何异常或不舒服,他多大年龄了?”
  “82岁了,太太两年前去世后一直独居,昨晚还抱怨最近不舒服,还说医生都不愿给他看病了。”
  看来威尔逊凶多吉少,昨天夜里突然死亡的可能性极大,但结论还得等到勘察现场之后,没弄清情况之前,抢劫、凶杀、绑架的可能性都不能排除,进入现场还得提高警惕,不能马虎。
  我请管理员用钥匙打开房门,端着枪冲了进去,安娜紧跟在我身后,进来后便把门反锁上。我按照顺序挨间屋子搜查,一切正常,没有被侵入的迹象。我举着枪一步步朝主卧室逼近,快到门口时,就见地毯上有一双赤脚,接着看到大腿和整具男尸,身穿睡袍,半跪半爬地俯卧在地毯上,头冲着双人床的方向。我确定现场没有别人,便把手枪插回枪套,戴上随身携带的塑胶手套,准备验尸。
  尸体已经僵硬,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我先检查了尸体背部,然后把他翻过来,仰面朝天,只见他的双眼半睁着,把我吓了一跳,这就是死不瞑目啊。我定了定神,发现他口鼻有少量出血,还在曾接触过的白色地毯上留下一些血迹。
  我仔细检查了他的全身,没有外伤,室内陈设有条不紊,床上的毯子还铺得好好的,看样子,昨晚送走客人后,他洗漱完毕后准备上床就寝,突然脑溢血,没等上床便栽倒在地上,当时如及时送医院抢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怜他独身一人,要不是有热心的邻居关照,连个报案收尸的都没有。
  屋里只有我和安娜,还有仍然躺在地上的威尔逊。我找了一条床单把尸体盖上,我们要立即着手做三件事。第一,设法通知死者亲友。第二,与他的私人医生取得联系。第三,通知殡仪馆前来处理尸体。
  我们很快与他的私人医生取得了联系,威尔逊用过的药瓶上就有医生的姓名电话,死者三个月前曾看过医生,他患脑血管疾病多年,这与我刚才的判断正好吻合,我授权医生开具死亡证书。
  一般老人去世,都有亲属在场,威尔逊无亲无故,这可怎么办?总得有人帮他处理善后吧,警察可不管收尸,因为要涉及一系列法律问题,比如墓地的选择,遗产的处置,绝非单凭雷锋精神就能把事办好的。
  我们在死者留下的通讯录上仔细查找,觉得沾点边的就打电话核实,虽然不是上策,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没人希望在节日接到警察的电话,而且还跟死人有关。
  还是安娜有办法,她见通讯录上找不到线索,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子去年收到的圣诞卡,当年的圣诞卡都摆在圣诞树周围,以烘托节日气氛。过完节,得把卡收好,来年过节还得给人家回赠,算是礼尚往来。安娜知道美国人把旧卡收藏在哪里,所以一下子就找出来了。这就是“文化”常识,要让她到华人家里找现金准找不着,你告诉她华人把钱藏在床下的鞋盒子里她都不信。
  从卡上的签名中,她发现也有一个叫威尔逊的,住在麻省,开车到华盛顿得八九个小时。这八成是死者的亲戚。安娜急忙按卡上的地址请指挥中心查出电话号码。电话拨通了,谢天谢地,他是死者的侄子,好几年没跟老威尔逊见面了,听到叔叔过世的消息,仍然难过得哭出了声,他表示立即动身前来处理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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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美国当警察(十六)

  可他身边并没有武器,谁开的枪?现在枪在谁手里?凶手还在现场吗?我急忙向指挥中心汇报,让凶杀组派员前来勘查现场。
    从国内探亲回来,转天我就上班了。时差还没倒回来,满脑子都是回国时发生的事。十几天来去匆匆,转眼即逝。这次回国,从三十到初五,我印象中的年味儿荡然无存,还不及美国的中国城。老爸说,这是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天天都过年。
  我正回想着小时候那般“瑞雪兆丰年”的喜庆场面,指挥中心命令我火速赶到一家高科技公司,有人身体不适,情况不详。警察经常遇到有人受伤或生病的情况,我们都受过专业训练,包扎伤口、骨折复位、人工呼吸、心脏起搏,连接生都得会。
  我提着急救箱进了一幢五层高的写字楼,来到三楼,便看见这家高科技公司的中英文招牌,原来是家华人公司。服务台前站着六七个华人,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大楼的保安带我进了一间会议室,就见一个40多岁的华人男子一动不动地趴在圆桌上,像是睡觉的样子。是心脏病发作、脑溢血,还是其他原因造成的休克?我脑子里想着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便走过去给他检查,然后再根据情况叫救护车。
  绕到圆桌另一边,我才看清他的全身,在他脚边地毯上,有一片暗红的东西,是血迹直觉告诉我,这里发生了命案,不是自杀就是他杀。我急忙上前一看,瞳孔放大,脉搏呼吸都没有了。
  真见鬼,明明死了人,怎么报告有人生病呢?我也顾不上查问是谁报的案,急忙先把死者平放在地毯上,在他胸部发现两处枪伤,可他身边并没有武器,谁开的枪?现在枪在谁手里?凶手还在现场吗?我急忙向指挥中心汇报,让凶杀组派员前来勘查现场。
  我让刚刚赶到的托尼守在会议室门口,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然后径直来到服务台,刚要问是谁报的案,竟然如此不负责任,忽然发现人群中有位老者十分面熟,他见我看他,忙把目光避开。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幽默大师侯老先生吗?
  侯老先生的大名在华人社区可谓如雷贯耳,此人多才多艺,功成引退后,便闲居美国,以幽默的生花妙笔,纵横文坛,成为美国中文媒体各大报副刊最受欢迎的幽默作家。
  侯老先生热心服务侨界,东华跟他也挺熟,记得有一次他还邀东华到他家做客,东华拉上我一块去凑热闹。
  侯老的豪宅坐落在一片高尚住宅区,属我们警局管辖,所以我轻车熟路,安全正点地在他门前“着陆”。侯老个子不高,年过七旬依然精神抖擞,从楼上一溜小跑下来迎接我们。
  “大驾光临,茅舍蓬荜生辉呀!”不愧大师级的作家,说话都往外冒学问。东华连忙上前,侯老这侯老那地聊了起来,有如父女俩久别重逢。我不好插嘴,便打量起这豪华的“茅舍”来。这是一幢典型的西洋小楼,里面却装点得古色古香,充满三味书屋的味道,从里到外,真可谓中西合璧。侯老夫人三年前患癌症仙去,侯老夫子从此空守豪宅,也未再娶。
  听说我是蒙郡的警察,侯老吃惊地睁大双眼:“不简单,看石先生这身材就透着精干,第一代移民就成了美国的保护神,真了不起啊!”
  还没听过别人如此恭维我,我连忙说道:“人家都是凭脑子挣钱,我只能靠拳脚混饭吃。”并瞟了一眼东华,因为她平时总这么抱怨我。东华听出我话里有话,忙把话题岔开。
  今天侯老请的都是华人,他特意从中餐馆订的餐,有冷有热地摆了一桌子,香味扑鼻。一位40岁左右的妇女张罗着帮大伙盛菜,侯老摆手叫她过来。
  “我来介绍,这是咱们蒙郡的石警官,这是我干女儿林达。”这三味书屋原来凝聚了林达不少心血。
  “哪位是石警官?”一个50岁开外的男子端着盛满海鲜的盘子走过来。我连忙招手示意,虽然我在美国人面前总是盛气凌人,因为你太谦虚了他们反倒看不起你,可在华人面前,我还是尽量做出小学生的样子,否则就会说你太臭。
  “我姓谢,老谢,大饱姨专业,爱屁股份公司。”
  “你是什么专业?”一听有人中英文搀和着说,我大脑就死机。
  “大饱姨,大——饱——姨。”老谢边说边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两个字母“E”。
  说电子工程多好,这“DOUBLE E”到他嘴里怎么就成了大饱姨了呢。
  老谢因超速被警察开了罚单,他说当时只想快点跟上前面的车,绝非有意超速违规,因此被罚实属冤案。我说交通违章一律客观归罪,与是否故意无关,还是息事宁人,在限期之前交了罚款,免得出庭受审,劳民伤财。老谢把我的忠告当成耳边风,坚信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上了法庭,他又试图用他那套理论说服法官,他说故意超速与非故意超速有本质区别,交通违章与刑事犯罪是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应该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云云。气得法官当当当连敲法锤,不仅分文没减,反而加罚50美元,外加三个点,让他记住法官的真理,法律只处罚违章,并不在乎是否故意。
  回家的路上,我对东华说:“侯老怎么会有认干闺女的嗜好,他说都认了三个啦,他会不会认你做老四?”
  “神经过敏,我可没往那上想。”
  “常言道,风流才子啊。”我的话只能到此为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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