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儿
我的小名叫梅儿,名字是妈妈给起的,其实胶东这边并不生长梅花,我想是她喜欢梅花于严寒中旁若无人的烂漫吧.
应该说没有人希望我出生,我在娘胎八个月的时候,父母已经谈到离婚了,爸爸喜欢上一个演员,她只有十九岁,他们俩人的私情像大火烧毁了我将要降临的巢穴.............可我还是生了,九斤重,是一个挺大的丫头,我出生的时候是仰面出生的,按照旧风俗,我被认为是风流命,意味着我长大后会有很多男人,这令我母亲十分厌恶,她说你像了你的风流爹了.
我想性应该是与爱情分离的吧,反正妈妈又怀上了,但这是件好事不是吗?我应该有一个最亲密的伙伴的,姐妹或姐弟都应该是一条心的是吗?不过,这个伙伴的出现意味着我没奶可吃了,成了一个靠米汤和奶粉喂大的孩子,但我从没恨过他,是的,是他,一个弟弟,妈妈疯狂地把他给弄下来了,我的伙伴就这么死了.
离婚的时候我刚会走路,当然就没人问我选择什么,我想如果我当初像现在这么懂事,我就说我选择死或出走,当一个人成为别人的负担的时候,只有这么两条出路了,不是吗?
我判给了爸爸,因为我长得非常像我爸爸,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一米八的个子,白脸,一身书生气.我妈妈到现在还这样说我,你像谁不好像你那个流氓爸爸.
站在现在这个年龄,我想爸爸是个情感上比较脆弱的人,他既不能抗拒自然产生的那份情感,又不想舍弃母亲和我,于是他失去了演员也失去了家庭,当他拉着我的小手的时候,他一定是意识到自己必须回头,于是他做了好多事情,甚至端着我妈最爱吃的海蛤到单位门口去送到会议室门口去等,我妈嘲笑他在扮可怜博取同情.
我的爷爷奶奶是农村的,我自然就到了农村,他们家里挺穷的,不像妈妈家里那么富裕,可是小孩子是不在乎这些的.我在爷爷家没什么事可干,爸爸在外地上班,爷爷奶奶要干活儿,他们也不在乎我一个小丫头,常常锁上门,任我自己在小院里闲逛.我经常会饿,或者说小孩总是要经常吃点什么,他们的小院有好多咸菜坛子,我常常去抓了吃,后来就得了哮喘,越来越重,发展成人体胡琴了,昼夜吱吱个不休,这个消息传到我母亲耳朵里,她肯定是心疼了,于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六岁的我光着屁股被二舅驮到背上偷走了.这个晚上家里好多人,在外县当粮食局长的姥爷也回来了,好多的亲戚邻居都来了,真热闹啊,那天晚上有好多菜,还有肉馅饺子,我这么个小人儿,吃了一大盘,那个吃相啊,多少年了还有人回忆,说我受了罪了,当时就有好几个人哭了.这个晚上我伤食了,肚子一直是硬的,难受得我哭一会睡一坐儿,姥妮抱了我一夜,不停地给我摸挲,泪水把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从那以后,我经常伤食,到现在遇到好吃的也控制不了自己,究竟是我天生贪馋还是在爷爷家吃得太差?无从而知。
在姥姥这里,我开始有了小朋友,在爷爷那儿是被关起来的.我的小朋友全是我的长辈,小舅舅小姨姨小姥姥小姥爷,其实他们和我差不多大,但辈份使他们有了很多责任,要照顾我让着我哄着我,如果把我惹哭了,他们回家就会得到打骂,家长总是这样教育他们,"你不是姥爷吗?你不是舅舅姨姨吗?",唉,真苦了他们了,但他们很喜欢我,并没有觉得我给他们带来了麻烦.其实我也算可爱吧,不喘的时候会唱歌,我学歌很快,一部片子看完了,主题曲也就哼下来了,我识字也很快,七岁的时候就能看长篇小说了,我给他们唱歌读书,他们带我抓知了吃青蛙,我有个小舅舅叫小春,对我可好了,经常带我到大河边去,让我坐在石板上,给我编个树叶帽子,然后自己到河里抓青蛙\去身子\去皮,然后用树枝烤给我吃,他总是吃得最少,像个大舅舅一样要我慢点,给我把糊的撕掉,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他是哥哥而不是舅舅,这会不会就是青梅竹马的恋情呢?还有两个小姨姨也很好,大的叫英英,小的叫兰兰,因为我爱吃雀菜,下大雨的时候就向山上跑,到岩石上采回家洗静,倒一滴香油送给我,她们知道我是不可以多吃盐的.
冬天的一个晚上我昏死过去,眼睛上翻,浑身冰凉,幸好姥爷在家,幸好医院很近,可是,从家到医院的途中有一条好宽的河,河边还结着薄冰,我的身上披着姥爷的大衣,姥爷背着我,他趟过了这条冰冷的河,把我背到了医院.这一下我就住了两个多月的医院,家里人急疯了,姥妮就烧香许愿,母亲到处去算命,甚至把算命的请到了医院,算命的断定我可以活到九十九,"你看这孩子的人中,长寿啊,你看这孩子的手,主生命线深,还有辅生命线呢."
那场病我没有记忆,一切都是大人告诉我的,我从小就善于遗忘,这大约是上天知道我要经历很多苦难并难以负荷吧,谢谢老天.本来像是要死的我没死,活了,但从小到此时,过多的针药导致我药物性耳聋,人也变得呆傻起来,母亲拿着一块上海手表在我的耳边忽远忽近,又拿了碟子在我身后不同的方向敲,我的表现就是无动于衷.母亲在大哭之后,开始到处寻方问药,有一个人说千年老屋后的碱土可治我的耳背,母亲硬是独身闯进有名的大深山,到一个破庙后挖来碱土,搓成药丸让我吃,还向耳朵里放,对了,我每天还要吃三大勺用猪油熬出来的治咳的药,想想就恶心啊.母亲说养你这么个孩子可不容易,光是针药就能打出你这么个金人了,也不知你将来会成个什么人物.母亲是不愿意生下我的,我的样子也让她不悦,但当我是个病孩子的时候,她千方百计地救我.
(待续)
[ Last edited by 秋颜 on 2005-4-28 at 07: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