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净明弟子
关于净明剑派的传说,我不止在一个人的嘴里听说过。一个抢劫的人犯告诉我,他们都用剑,武功高强;一个强奸的人犯告诉我,他们都用黑布蒙着脸;衙门里验尸的仵作也告诉过我,说他们剑法如神。市井里的老百姓也告诉过我,他们除暴安良……但我仅仅是听说,却从未见过净明剑派里的任何一个人。
我出生在一个武术世家里。我的祖上师出武当,爷爷靠太极剑法在衙门里做捕快,父亲也靠太极剑法在衙门里做捕快,我十七岁时也靠太极剑法在衙门里当上捕快。爷爷和父亲从来没有不向我提起净明剑派的人。他们每天都遵循着朝廷的戒律,抓捕一个又一个的犯人,收押、审问、处决等等的过程他们从来不插手,在我三年的捕快生涯中,我也和他们一样,遵循着那些捕快应该遵守的程序,但在这三年里,我不断地听到净明剑派这个名字以及他们做的种种事情,我梦想着和他们一样,快意恩仇,浪迹江湖。
有一天,当我从一个被净明剑派拯救过的商人口中得知他们所在的位置后,我瞒着家人,辞去了衙门的职位,孤身背着跟随我二十年的古铜剑,拿了几十两仅有的纹银,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踏上了投奔他们的旅程。
据那个商人说,他们生活在一座很高的山间。山下有个村子和一条河,山上有终年不散的大雾包围着,他当时受了重伤,净明剑派的人把他安置在那个村子里疗养了几天,至于山上的剑派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并不了解。但我已经很幸运,因为他告诉了我,那座山那村子大概的位置。
我的从临海的家乡出发,路过繁华的城市、宁静的村庄、荆棘密布的丛林、树木参天的森林、湍急怒吼的大河、婉约如歌的小溪、连绵起伏的山脉、一望无际的草原……一路上我的银子一两一两用掉、我的衣服一件一件烂掉、我的鞋子一双一双换掉,只有我那把古铜剑还保持着原来的光泽。累了时我把它插进土中,像亲人一样和它聊天,倦了时我把它压在头下,它像朋友一样给我暂时的安全。终于,在六个月后,我终于来到那座村庄,登上了那座山顶。
山顶有四五间茅草房,房子内外却找不到一个人的影子。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一个拿着扫帚的老人出现在我眼前。老人叹息着对我说,这里是净明剑派,但现在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是悲苦,一个就是我。我是三十年前被剑派里另一个弟子救回来的无家可归的人。三十年间,净明剑派的弟子几乎都被杀完了。有的是因为反被救赎的人所害,有的是被朝廷所害,有的是被前来挑战的人所杀,有的是生老病死……
悲苦具体在什么地方扫地老人并没有告诉我,我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了这座山顶。
我开始了漫无目的地江湖生涯,每走过一个村庄,我都会问他们是否见过悲苦,同时帮人们做一些事情。长白村的村长求我除掉八面妖狐,因为她残杀了村子里的七个小孩。我花了两年时间在连绵的山区中找到并杀死了她,从她临死前的仟悔中我知道,是因为另一个叫九尾猫的男人因为无故抢去了她的孩子,才让她思念成狂,残杀村子里的孩子的,因此我决定追杀九尾猫。在接下来的四年里我走过无数的城市,终于找到并除掉了九尾猫。而九尾猫却在临死前告诉我,他是一个杀手,杀死八面妖狐的孩子是组织里安排的,他的组织有八个成员,在我的逼供下,他一一说出了他们的名字和具体交接方式。
我在三年间把这个组织中的七个一一杀掉。当我找到这个杀手组织的最后一个人,也就是他们的领导无名鼠时,我几乎下不了手杀他。他是一个四肢残疾的老人,眼中始终露出一种毫无惧怕的光芒,我问他为什么不害怕。他说,我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找就过腻了,你杀我是帮我解脱。自从我被悲苦废去四肢后,就没有想活下去。
我没有杀这个人,因为我认为让他永远地独自生存在一间黑暗的地窖里会是对他最好的惩罚,然而他却把所有的钱财交给了我,并委托我帮他杀掉悲苦,之后就咬舌自尽了。
要不是他提起悲苦,我几乎已经忘了我浪迹江湖十多年的初衷。我又一次返回净明剑派,并决定在那里等着悲苦回来。又十年过去,那个扫地的老人也在病中死去。我又开始了对着古铜剑自言自语的日子。
在一个春天的早晨,悲苦终于回来了。他受了极重的伤,山下最好的大夫用人参延续了他几天的生命。在他临死前,我把无名鼠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听后眼神暗淡,他说,这个人曾经因为刺瞎了一个人的眼睛而让别人永远生活在黑暗中,我当时用卫道之剑废去他的四肢,为的是留着他性命,让他眼睁睁感受残疾之痛,却想不到他居然利用别人继续作恶。看来,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的做法,不但没有用,还会再害很多人。悲苦最后宣布,我已经是净明剑派的弟子了。
我还听悲苦说过,净明剑派的武功分三种、收心之剑、卫道之剑和悲悯之剑。但我都没有机会去学习他们,我也不愿意去学习他们,在我所学的太极剑中有这样一句话,道非道,非常道;人非人,非常人。
后来我和我的古铜剑又继续在江湖中行走,用我的太极剑做一些自认为卫道的事情。对我而言,用什么样的剑去江湖中闯荡已经不重要了,我是只要人们知道,净明剑派还存在,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