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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街(散文)[原创]

夜街(散文)[原创]

浓稠的夜黑里,是谁先点起一盏灯笼?

水意氤氲里的闽南小镇,就如一座立在水中的老旧戏台,岁月的风一丝丝一缕缕都挂在它高高翘起的檐角上,温润的雨湿了又湿它黑瓦上的苍苔,这样的戏台,是不适合演风花雪月的,也不适合演金戈铁马,它只能细叙柴米油盐平平淡淡的生活,白天演完一出,黑夜又演一出,一把二胡便能叙尽它的沧桑。

一声吆喝从夜的帏幕里传出,“真家伙来了。”这是卖豆腐干的秦大的声音,接着,一盏白纸糊的灯笼便摇摇曳曳地从黑暗里出来。小街黑暗幽深,一色的青石板路面,岁月在上面水一样流过,把它们磨洗得如镜子一样平整光滑,用灯笼晃晃,能照得见人影。秦大的灯笼却不是用来照路的,而是用来招揽顾客的,鸡爪似的“秦”字映在灯笼上,晃人的眼,动人的心。秦大的豆腐干,王二的小米粉,这是小镇的名吃,连一些见过大世面的人都说,外面的世界是宽、是大、是精彩,可吃的却不及我们镇上的东西实在。众人听了,异口同声说:是是是。然后,大家一边想像着外面精彩的世界,一边拈起一块秦大做的老油豆腐干,放在了嘴里。尝尝,只有一个字:鲜;再用力嚼嚼,还是一个字:韧。鲜韧的豆腐干和它的老子秦大是一个模样,都土,上不了席面,可贴小镇人的胃口。小镇人咂一口酒嚼一口豆腐干,再咂一口酒再嚼一口豆腐干,日子就过得有滋有味了。

在夜街的那一头,也有一盏灯笼在摇曳,那就是王二的米粉担。米粉担上热腾腾的雾气把王二的麻脸熏得油汪汪的,在灯笼的照映下,虚虚地似亮了一层光晕。街巷里,一扇被风雨剥蚀得晦暗的院门打开了,从里面跑出了一位小女孩来,同时跑出的还有一缕缕兰花的幽香。小镇的夜因此就生动了。慈慈祥祥的王二看着在他担前吃米粉的女孩想:比她娘还要俊呢。

这样的夜晚里,总有一曲水般柔润光滑的小调在夜街的深巷房舍间袅绕。这小调便是南音。闽南霏霏烟雨中的橄榄枝是南音甩起的水袖,湖中荷花上翠鸟的鸣唱是南音的曲调,观音巷底的梅金海南音戏班里,小兰唱的十二月花名、四季歌、孟姜女不知醉倒过多少小镇上的人,睡梦里都是她清脆脆的声音。

滔滔的三江水穿镇而过,波影里也荡漾起了一盏盏灯笼。小街四周,是广袤的稻畴,金黄的稻谷、白花花的米沿着三江汇聚在小街上,再经小街加工后由三江送往天南地北。一截官河半水阁,朝朝门泊夜航船。三江水汩汩地流淌,经惯了风浪的船家却在小镇夜的怀里安宁地打起了呼噜,呼噜噜,呼噜噜,梦里头他却躺在白云似的棉花堆里和他的女人在温柔——桅杆上的灯笼却还不想睡,它看不够小街的夜景,扑闪闪的眼眸把黑黝黝的三江水耀得一片斑驳。

不眠的还有小镇书院里的年青先生。书院傍江而居,日夜都听得到运河汹涌的涛声。涛声阵阵,激荡起先生心中的波澜。年青的先生站在书房的窗前,久久凝望着夜色中的小镇。他身后的书桌上,蜡烛静静地在燃着,光芒把整个书房照得透亮。书院里的两棵巨大的古榕树把这些书也都存留在它的记忆里,它想,总有一天,后人们会来翻阅这些书的。

夜已很深了,狭长幽深的街巷里还有一盏盏的灯笼在招摇,这是谁的灯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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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来了,今天看到“梅兰书吧”感到很亲切,特发三篇拙文,以示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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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操作不熟练,点错要加分的帖子了^……
这篇让我想起《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然后喜欢的要命,然后大喊一句:背诵全文!!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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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起点!
真是好久不见你了
炎热的夏天里读你的帖子真是一种享受。
很奇怪,为什么你能从容地写出这么柔美的文字,是因为闽南小镇水意的熏陶么?
有时间讲讲你吧

我就站在
你要经过的路上,
在那里
有我的追求,
有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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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挽歌卷轴 at 2005-7-17 10:47
不好意思,操作不熟练,点错要加分的帖子了^……
这篇让我想起《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然后喜欢的要命,然后大喊一句:背诵全文!!
挽歌,你可以把你加错的那6分去掉,然后给主题贴一个精华
写的实在太好了

我就站在
你要经过的路上,
在那里
有我的追求,
有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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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两位版主的厚爱,还给这篇帖子加了精华。关于闽南,我还有10多篇帖子,有游记也有散文,有时间找出来贴上去,版主自然就会明白。呵呵,今天先贴上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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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Originally posted by 起点! at 2005-7-19 20:28
感谢两位版主的厚爱,还给这篇帖子加了精华。关于闽南,我还有10多篇帖子,有游记也有散文,有时间找出来贴上去,版主自然就会明白。呵呵,今天先贴上一篇。
期待早点让我们明白
否则睡醒了会想,呵呵

我就站在
你要经过的路上,
在那里
有我的追求,
有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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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羞不羞啊?

竟然剽窃了别人文章..此文为江苏青年作家夏正平所作,2004年12月就发表在香港星岛日报海外版上.你把他文章中的"江南小镇"改成了"闽南小镇",此文就是你写的了吗?严正要求斑竹立即把此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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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江苏作家夏正平,网名:江南夏天,今天我搜索了下我的文章,发现你们论坛上有人剽窃了我的文章<夜街>,希望版主把此文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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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司来了
行吟常携李探花 论剑唯有楚香帅
尘世人独立  冷眼向青天
http://www.5iyt.net/index.php?action/space/uid/62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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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江南夏天 于 2006-3-26 15:23 发表
我是江苏作家夏正平,网名:江南夏天,今天我搜索了下我的文章,发现你们论坛上有人剽窃了我的文章<夜街>,希望版主把此文拿下来!
对不起,我只在这个地址:http://qhcn.net/Article/Print.asp?ArticleID=2494
搜索到了这篇文章,作者也是起点。如果江南夏天提供确实证据,或者一个能证明抄袭属实的连接,那么我马上处理。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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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搜到了署名夏正平的《夜街》

1。http://www.2155.net/article/4/24/2005/200512168720.shtml

不过这个的发布时间是05年12月,晚于起点!在这里的发布时间

2。http://www.hf365.com/epublish/gb ... 00007/hwz457874.htm

这个确实说明问题了,署名夏正平,发表时间是04年6月12日。

3。http://blog.qianqian.net/user1/2/archives/2004/70.html

这个也是,署名夏正平,发布的更早一些,2004-5-12 。

还有几个地址也能证明这篇文章确是夏正平先生所做,列举如下:
http://forum.sina.com.cn/forum/2004-08-09/28220.shtml
http://www.zmw.cn/bbs/dispbbs.asp?boardid=12&id=54338
http://www.blogcn.com/user19/xiatianxiatian/blog/4308541.html


哎。。。我把常在书吧的都当朋友,从这个角度讲对起点!真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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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5iyt.net/discuz!/view ... &extra=page%3D1
这是2004年6月22日发表在乡情音网的帖子
http://www.xcd.jsinfo.net/lm-yctd/news.asp?leiid=67&id=16879
这是2004年5月23日发表在江苏报纸副刊网
http://article.rongshuxia.com/viewart.rs?aid=2617572
这是2004年5月10日发表在上海榕树下文学网

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的话,我还可以拿出更早日期的发表这篇文章的报纸!转载别人的文章可以,但必须注明作者的名字,这是做人最基本道德.请作者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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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tog 于 2006-3-27 12:06 发表
哎。。。我把常在书吧的都当朋友,从这个角度讲对起点!真是失望
我也有些失望.
我希望朋友们转来精彩的贴子与我共享,开阔我眼界.但是要尊重原创者,最好提供原创者名字,如果不知道原创者的信息,也一定要注明是转贴.
希望起点!朋友能来说明一下情况.
感谢江南夏天(夏正平)写出这样好的文字,我和不少人都很喜欢,读了赏心悦目.希望您不要太生气,从让我们结识您的文字及您本人的角度讲,起点!也算做了好事.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说明情况.
欢迎江南夏天光临,也希望您能亲手留下您的文字.

我就站在
你要经过的路上,
在那里
有我的追求,
有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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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如此,就把这篇文章文章完整地贴出来吧!

江南,水中央的荷叶(散文)
夏正平

鹅州

一轮嫩黄的月静静地挂在天空,月下是白茫茫的水,一叶田田的荷,漾在水的中央,有一群白鹅在它身边嬉戏,佛说,这地方就叫鹅州吧,这荷叶地就有了个名,从此就叫鹅州;佛说,有了正经的名,也该有生气呀,这不沉的荷叶地上就有了蛙鸣,虫声、有了花草、树木、有了人气和狗吠;市声喧哗,荷叶地就不再安宁了,佛叹口气说,还得给这些生灵一些寄托才是,于是便有佛屠来此诛茅结屋,招众安禅习静,当这荷叶地上有了佛音和梵唱,日子就安静了。佛不经意的几句话,这小小的荷叶地成了凡世的天堂。
这是传说中的江南古镇鹅州。
鹅州四周,是浩荡的太湖滆湖,鱼和鸟的天堂。鱼在水泽里游,鸟在芦荡里歌,鹅州人和鱼和鸟一样在这天堂里快乐地春播、夏种、秋收、冬藏。他们驾着芦蓬小船,走的是水和云铺的路。水路弯弯长长,岁月弯弯长长,一代又一代的水乡人就在唉乃的橹声中慢慢地走了过来。
春风吹暖江南,桑树上的枝桠绽放出嫩嫩的细芽,这细芽在鹅州人的心上也舒展开来,像有蚁在身上爬。这时,大姑娘小媳妇的胸口里真有黑黑麻麻的蚁在爬,这蚁就是江南女儿用自己的体温孵出的蚕蚁。这些幸福的蚕蚁,紧贴着女人凝脂的皮肤。蚕吐的丝绵绵长长,蚕结的茧雪雪白白,这雪雪白白绵绵长长的蚕丝织成绸缎装扮着多情的男儿,温柔的女子。
雨下着,淅淅沥沥,油了山油了水,也油了小镇上长长的石板路,谁家的丫头撑着花布伞走在这没有尘的街道上,她最后会走到哪家去?不管她到了哪家,这家的园子里一定种着几株桂花和白兰。白兰清静,桂花甜糯,就像这家人过的日子。
桂花香了,鹅州镇外一片金黄的稻谷。乡里人把收割好的稻谷堆成垛,先安放在田埂上,又忙着在油黑的土地上撒下麦和油菜的种子,来年春上,这油黑的土地上将被另一种调不出色彩的芬芳所充填。
冬天是鹅州人最空闲的辰光。稻谷进仓了,老酒酿好了,该把儿女的大事办了。走百家的媒婆此时最忙碌。头上带着花的老婆子扭着身子走进村来,眼尖的认出了那是镇上开老虎灶的三歪嘴,打趣道“三婆婆,你嘴上油汪汪的,又去哪家乱说媒人了?”三婆婆撩撩手里的蓝印花布手帕,嘻嘻一笑,脸上的粉往下掉,“哟,小倌人,我正要寻你呢,三里桥的钱大姑央我把她说给你呢。”钱大姑是个傻大姑,嘴里整天叽叽咕咕地要把自己嫁给牛、嫁给猪,小倌人不敢再和这老婆子油嘴滑舌,撩起腿就跑。三婆婆看着跑到远处的背影,哈哈笑着说,你现在跑,以后找我还来不及呢。
冬天的运河里,不断地有唢呐和爆竹响起,那是迎亲的船队。船是桐油漆过的新木船,船头上站着的一脸幸福的新倌人。船舱里坐着含苞欲放的新娘子。还没进洞房,他就先醉了。这福气是谁给的呢?
是啊,这福气是谁给的呢?他抬头看看天,清朗的天空上白云悠悠;他低头看看地,河两岸的田野里,青青的麦苗在柔风中轻摇。
鹅州地方不大,庙却多。镇东有化成寺,镇西有东岳庙,镇北有城隍庙、痘司堂,镇南有观音楼、敬节堂。这些庙堂虽简陋破败,却名声不凡。暹罗国王子金地藏渡海择地至九华山。在鹅州地上曾结茅草屋留宿,这茅草屋到现在已成为香火旺盛的化成寺。
庙堂多了,自然有各种各样的名堂。正月正,到化城寺烧香祈福;正月十五去东岳庙请东岳老爷出巡,收灾降福;二月二,土地菩萨生日;二月十二,百花生日,痘司堂前演社戏,祈求神明保佑小孩不生天花;七月十五,鬼节,鹅州人家家制茄饼,烧纸钱,晚上放荷灯。九月二十八,火神祝老爷的生日;十月朝上坟祭祖,给祖宗送寒衣;十二月初八,是佛祖成佛的日子,每家烧一大锅粥,这粥是用大米、萝卜菜、芋头、花生米、红枣、蚕豆,黄豆等八样东西烧成,故称腊八粥。
俗世里的快乐,就着样,要人自己去寻找。
冬去春来,在江南古镇那绵绵深厚的呼吸里,鹅州人享受江南的恬静和安宁。
现在,鹅州已改名“和桥”,和天下所有一个面孔的城镇一样,她已经是另外一幅样子,仿佛另一个世界。


夜街
浓稠的夜黑里,是谁先点起一盏灯笼?
水意氤氲里的江南小镇,就如一座立在水中的老旧戏台,岁月的风一丝丝一缕缕都挂在它高高翘起的檐角上,温润的雨湿了又湿它黑瓦上的苍苔,这样的戏台,是不适合演风花雪月的,也不适合演金戈铁马,它只能细叙柴米油盐平平淡淡的生活,白天演完一出,黑夜又演一出,一把二胡便能叙尽它的沧桑。
一声吆喝从夜的帏幕里传出,“真家伙来了。”这是卖豆腐干的秦魁大的声音,接着,一盏白纸糊的灯笼便摇摇曳曳地从黑暗里出来。小街黑暗幽深,一色的青石板路面,岁月在上面水一样流过,把它们磨洗得如镜子一样平整光滑,用灯笼晃晃,能照得见人影。秦魁大的灯笼却不是用来照路的,而是用来招揽顾客的,鸡爪似的“秦”字映在灯笼上,晃人的眼,动人的心。秦魁大的豆腐干,王麻子的小馄饨,这是小镇的名吃,连一些见过大世面的人都说,外面的世界是宽、是大、是精彩,可吃的却不及我们镇上的东西实在。众人听了,异口同声说:是是是。然后,大家一边想像着外面精彩的世界,一边拈起一块秦魁大做的老油豆腐干,放在了嘴里。尝尝,只有一个字:鲜;再用力嚼嚼,还是一个字:韧。鲜韧的豆腐干和它的老子秦魁大是一个模样,都土,上不了席面,可贴小镇人的胃口。小镇人咂一口酒嚼一口豆腐干,再咂一口酒再嚼一口豆腐干,日子就过得有滋有味了。
在夜街的那一头,也有一盏灯笼在摇曳,那就是王麻子的馄饨担。.馄饨担上热腾腾的雾气把王麻子的麻脸熏得油汪汪的,在灯笼的照映下,虚虚地似亮了一层光晕。街巷里,一扇被风雨剥蚀得晦暗的院门打开了,从里面跑出了一位小女孩来,同时跑出的还有一缕缕兰花的幽香。小镇的夜因此就生动了。慈慈祥祥的王麻子看着在他担前吃馄饨的女孩想:比她娘还要俊呢。
这样的夜晚里,总有一曲水般柔润光滑的小调在夜街的深巷房舍间袅绕。这小调便是滩簧。江南霏霏烟雨中的柳枝是滩簧甩起的水袖,太湖芦荡里翠鸟的鸣唱是滩簧的曲调,观音巷底的梅金海滩簧戏班里,小兰珍唱的十二月花名、四季歌、孟姜女不知醉倒过多少小镇上的人,睡梦里都是她清脆脆的声音。
浩荡的运河水穿镇而过,波影里也荡漾起了一盏盏灯笼。小街四周,是广袤的稻畴,绿海似的桑园。黄的稻谷、白的雪茧从顺渎河、烧香港、周家浜这些小河汇聚在小街上,再经小街的胃消化后由运河送往天南地北。一截官河半水阁,朝朝门泊夜航船。这些待装待卸货物的航船一式用整棵的杉树拼钉而成,高大威武,结实耐用,用桐油一漆,过太湖,闯长江,能经得住大风大浪。运河水汩汩地流淌,经惯了风浪的船家却在小镇夜的怀里安宁地打起了呼噜,呼噜噜,呼噜噜,梦里头他却躺在白云似的棉花堆里和他的女人在温柔……桅杆上的灯笼却还不想睡,它看不够小街的夜景,扑闪闪的眼眸把黑黝黝的运河水耀得一片斑驳。
不眠的还有小镇书院里的年青先生。书院傍河而居,日夜都听得到运河汹涌的涛声。涛声阵阵,激荡起先生心中的波澜。年青的先生站在书房的窗前,久久凝望着夜色中的小镇。他身后的书桌上,蜡烛静静地在燃着,光芒把整个书房照得透亮。徐悲鸿、潘汉年、周培元、吴冠中这些在这个小镇上生活过的孩子,一定不会忘记,就是在这样的小镇夜晚里,他们读着一本本有字的书,也读到了一本本无字的书。这些有字的书和无字的书都有一个同样的题目,那就是——乡土中国。书院里的两棵巨大的古银杏把这些书也都存留在它的记忆里,它想,总有一天,后人们会来翻阅这些书的。
夜已很深了,狭长幽深的街巷里还有一盏盏的灯笼在招摇,这是谁的灯笼呢?


河埠

江南水乡,有河就有河埠,有河埠就有村庄,有村庄就有美丽的姑娘,有姑娘的地方就有爱情了……
那个在河埠上浣纱的姑娘是谁呢?
自然不会是西施了。西施只存留在我们的记忆里,但她与西施也是沾点亲带些古的,吴越是一家亲嘛。你看她:杨柳似的身姿,随风飘拂的秀发,白里透红的脸上不染一丝风尘,就如河水一样纯净,回眸一笑,虽不会像西施那样倾国倾城,但也动人心扉,让人夜夜相思。
一叶扁舟悠悠而来,船头上立着一个身穿素衣素裤的翩翩书生。当然这个书生也不会是陶朱公范蠡,呵呵,更不会是我呀,那时我还是个混沌末开的乡村顽童,只对河里的螃蟹、鱼儿感兴趣,不会对河埠上的美女动心思的。
浣纱的姑娘叫兰芳,是我们村小的音乐老师,她唱的歌比黄鹂都要好听,她还会养蚕,她唱的养蚕谣让人百听不厌:小麦青青大麦黄,家家户户养蚕忙,姐妹双双去采桑,采得桑叶把蚕养,一日一日又一日,蚕儿宝宝长肥胖,总共脱去四次壳,蚕老就把山来上,结的茧子雪雪白,抽出丝来细又长,织成绸缎光又亮,穿在身上真凉爽。
清亮亮的歌声在河面上荡漾,这歌声自然就把那个船头上的青年吸引住了。水中的红莲开得正怒,一对长尾巴的蜻蜓停在莲花上脉脉含情。兰芳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在注视着她。那明镜似的河面上,前贤村的张阿水正对她微微地笑。两朵红云飞上了兰芳白嫩的脸,心儿也如小兔似地扑扑地跳得急。那个张阿水可是乡里有名的大才子,编的小戏年年都在省里得奖,在姑娘如小河一般弯弯绕绕的心里,早已生动着他的影子。
河埠旁的老桑树上,几只画眉鸟像发现了秘密似地唧唧喳喳叫得欢,兰芳的脸羞得更红了,撩起河水,嗔怒地泼了一下这些多嘴多舌的小生灵。画眉鸟嘻笑着飞走了,两个年轻人的目光却走到了一起。
落日熔金,远山含黛,那一刻时间似乎静止了,爱情却由此生发了。
运河水满了又浅,浅了又满,长满了绿油油青苔的水乡河埠上,吴侬软语里的江南黄昏,夕阳照着浣纱女子们灵动的身姿,泼出一幅幅好看的水墨风情画。顽童在水中嬉戏,溅起的水花落在浣纱女的身上,脸上,惹恼了性急的,也会伸出她们的圆润润的臂膀去抓顽童的脚,不想扑了个空,自己却连人带衣扑通一声落进河里。穿梭在河中水草里的小鱼小虾,受了惊吓,四处逃窜,撞到了水中女子的腿和腰,吓得女子哇哇地叫起来,引得笑声一片。兰芳心里也在偷偷地笑,可她不是笑落水的女子,也不是笑我们这些顽童,而是笑昨天托了大媒来她家提亲的张阿水。那好人儿编戏词倒是伶俐机巧,在她面前却硬是红着脸不会说话。那憨样她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得她心里甜丝丝的。
一只白鹅脚划清波,悠然而来,兰芳不自禁唱道,“你呀,真呀真是只呆头鹅……”
白鹅扬起脖子不服气地“昂昂”叫了两声。我们这些顽童就在河对岸唱:“却偏有傻女子爱那呆头鹅”。
兰芳的脸羞得像西天的晚霞,挽起水桶急急地逃开了河埠,隐进炊烟袅绕的村庄。晚风里飘荡着我们这些顽童开心的笑声……
秋风起,稻谷黄,和稻谷一起成熟的还有乡里的爱情。
村旁的河埠上,响起了一阵爆竹声,一支迎亲的船队停在了河埠上。船是新崭崭的杉木船,船头上站的人是英俊潇洒的新郎倌。把船系在河埠旁的牛鼻石上,一行迎亲的队伍就走上了岸。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德高望重的媒人伯伯,他手里拎着的是用红丝巾包裹得方方正正的果盘,果盘里放着烟酒糖果还有让新娘子开门上轿的喜封。新倌人走在媒人的后面,文气的脸上有憋不住的喜气。再后边,是八个来抬嫁妆的未婚小伙子。他们脚踏黄卵石铺的九九黄金道,穿过村道上的三座古牌坊,再读一读刻在牌坊上的训语:读圣贤书:做诚实人,办有益事,然后才走进了新娘子的家中。
那边,新嫁娘也早已妆扮一新:红色的衣裙,红色的头巾,那双好看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刚流过泪。我们这些小孩做着丑脸来羞她,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但立即噤住,脸红得像盛开的石榴花。
吃过了红枣鸡蛋汤,新嫁娘出门的吉时就到了。先是来送嫁的七大姑八大姨为新人说上一箩筐的吉利话。再给自己的祖宗叩完最后一个头后,新娘子就被自己的兄弟背着跨出了大门,离开生养她二十年的血地。从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的兰芳姐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迎亲船带着新娘离开了河埠,渐渐地消失在烟霞云雾里。我们水乡河埠上又将演绎另一段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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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再发几篇~~~

穿过黑暗走回家(散文)
夏正平

村叔虹全坐在屋场前的梨树下,给自己做着上路的准备。此时,正是梨树谢花的时节,雪白的梨花就像扑扇着翅膀的蝴蝶纷纷落在了他的肩上。一只叫小花的小狗偎依在他的脚边,不时地吻吻他的脚,然后朝他呜呜地叫两声。虹全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它的头,蜡黄的脸就像头顶上那丸静默的太阳,“你别哭啊,我这是回家去呢”。
虹全要回家了,现在太阳还挂着,亮亮地晃眼,可只要一眨眼工夫,虹全的脚就会踏进了黑暗,走上那条不归路。
虹全先给自己做的是盏照路的灯笼。灯笼是用竹篾和白纸糊的,轻轻巧巧。点上白蜡,这灯笼便能照亮他的回家路。
想象一下这样的夜晚吧。虹全提着这盏灯笼走在寂静辽阔的黑暗里,摇曳的烛光下,能看得清路边草叶上对他挤眨着眼睛的晶莹露珠。他遇沟跨沟,遇坎爬坎,唰唰唰地轻快脚步声和着蛐蛐的鸣唱被夜风送出很远。
其实,虹全这辈子都是在黑暗里行走着的。
他哗啦一声从他娘肚掉下来时,他爹管老四就在他娘的脚边咽了气。她娘抱着他给死鬼爹叩头,黑洞洞的眼睛如两口枯井。他却哇地一声哭起来,漆黑的夜中,他的哭声在天地间震荡。
五岁时,娘去舅家借粮。夕阳已落下地平线,树上鸟雀也已回巢,可弯弯曲曲的村道上不见娘的身影。他沿着村道走去接娘。黑暗如潮水般一点一点漫上来,四野里只有蛙鸣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他惶然地站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就像沟渠边的一株狗尾巴草。
苦菜花开,在县城里读书的他却又因家庭的成分被开除回了家。他挑着书包被服往家走,白亮亮的阳光在身上晃荡,可他的眼睛就像被蒙上了黑布,一片漆黑。
黑暗里总算亮起了一盏橘黄的灯,灯光里站着一个长辫子的女孩,这个叫娟子的女孩就像水中的荷花向他开放。月光下,他温柔的声音在荡漾,“娟子、娟子,小娟子。” 这时,一把鱼叉正朝他虎视眈眈,他一挨近娟子,娟子爹手里的鱼叉就会准确地朝他的腿上飞来。娟子最终还是做了镇农机厂里一个傻铁匠的新娘。看着阳光下娟子看他的泪眼,他眼里如有两条河在奔流。
他也成家了,新娘是20里外黄泥塘的黄巧儿。巧儿黑脸、翻鼻、大嗓门,喜欢倚在别人家的门框上嗑着瓜子和人闲聊,而家里乱得却像个猪窝。他叹了一口气,放下锄头挽起衣袖拾掇起家来。农闲的时候,村里的爷们或打牌或闲聊,他却捧着一只鞋底在纳,或捧着一团乱麻似的纱线织线衫。管虹全的名字成了全乡男人笑谈的同时,银光闪闪的棒针和缝衣针也光鲜了他的两个儿子和婆娘。
太阳从东升起又从西边落下,虹全的头发由黑变白,他这一生就这样在黑暗里走没了。那天他从医院里拿了化验单出来,目光掠过车来人往的红尘,脸上扭曲着疼痛的皱纹突然舒展了,就像大地一样平静安祥,他喃喃地自语,我该回家去了。
家在远方,在黑暗的深处,穿过黑暗他就能走回家。
他想,他娘现在一定在家门前的篱笆旁张望了。小时,他割猪草晚点回家,他娘就会在站在村路口焦急地张望,“虹儿,回家来,吃饭了。”
娘悠长的声音从遥远的时间深处传来,在他耳边回荡,他仿佛看到娘花白的头发在幽暗的天光下闪烁,“娘,我这就回家来。”
现在,虹全做的是给爹娘准备的寒衣。寒衣也是用纸折的。蓝色的纸做衣面,白色的纸做衬里,这纸是他特意从城里的文化用品店里寻来的。裁纸的剪子反射着落日的霞光,一件件纸衣有了阳光的温暖,他上路的时候就把这些纸衣点火化了,娘就能穿到他做的衣服了。
虹全过去是不相信这些的,小时,他娘折些纸衣纸钱祭祖,他就觉得娘可笑,娘说,孩啊,你现在别笑话娘,总有一天你也会相信的。
现在他相信娘的话了,就像相信空气。空气看不见摸不着,人却靠它活着;散发宁静祥和光辉的天堂在意识深处欲隐欲现,那里居住着善良和仁义灵魂。人活的就是寄托。漫天飞舞的纸钱如黄叶般从天空飘下,一队带着白孝的队伍在时间里蜿蜒,从历史走到今天。虹全把做好的纸衣纸裤一件件整理好,他仿佛看到了田地里扎着蓝头巾干活的娘。
在虹全的记忆里,他娘从没年轻过,一年到头都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蓝士林的大褂,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也整天灰蒙蒙的,就像荒芜的田园。但她最丑也是娘啊。炎炎的烈日下,他玩得口渴了,就会跑到在田里耘草的娘身边,撩起娘汗湿的大衣卦,捧着娘的乳房喝口奶,然后在娘怀里呼呼地睡上一会。小口袋里的蝉探头探脑地爬出来,娘看到了,笑笑,用麦秸给他做了只精致的蝉笼。
“虹儿呀,你旱路水路受了惊吓,跟娘回家呀!——虹儿呀,你攀高落低,牛羊猫狗,吃了吓,娘的火照你回家呀!——虹儿呀,你明处暗处,受了暗算,遭了惊吓,跟娘的火回家啊……”模糊的黄昏里,娘凄哑的喊魂声模糊了虹全的眼,他把给娘做的纸衣纸裤放桌旁的竹篓里,哑哑地答应,“娘,我这就回了。”
那天,虹全最后给自己做的是一根打狗棒。这是根绿荧荧的细竹棒,用黄烧纸把竹竿的两头裱上,然后用毛笔蘸上洋红给棒封上红印,这棒便具有了神威。虹全在做这棒的时候,感觉到空气在他脸上微微颤动,幽暗的光线里有一双眼睛在惊恐地注视着他。他认出来了,那是村支书赵大红。
一条蛇昂起了头,猩红的舌像簇跳动的火,火光里一幕幕画面在闪烁。
玻璃破碎的声响。火舌舔噬旧家具发出的焦臭的味道。套在胳臂上的红袖章。娘的泪。
群众大会。口号。挂在他胸口的纸牌。被撕成碎屑的招工表。
张着饥渴大嘴的干旱的责任田。盖着红印的罚款通知书。
虹全注视着这双眼睛,手里的打狗棒在跳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双眼睛黯然了,只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划过长空后,一丸坟茔静默在浩阔的天空下。虹全默默地看着,手上的打狗棒颓然地掉在了地上。
落日缓缓地落下地平线,煦红的霞光照在虹全的身上,远看,就像一座出尘的雕像。
墨西哥作家奥克塔维奥·帕斯说,“告诉我你将如何死,我就可以告诉你你曾是什么样的人”。当我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锋利词语划过我麻木的内心,站在初秋静默的阳光下,我想起了这个叫虹全的江南汉子已离开世间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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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    巷(散文)
夏正平

风吹进小巷,和我一起阅读。
                         ——作者题记

阳光在午后不久就从小巷里悄然离去,巷口的老皮匠闭上了眼皮进入了梦乡,一只苍蝇在他的鼻尖上盘旋,时间静止了。
这条小巷叫螽斯巷,这样的巷子在我们这个江南小镇上有许多条。蜿蜿蜒蜒的青石板路面,汪着岁月的光;两旁粉墙斑驳,是风雨留下的记忆;小巷间隔不远就有一扇门,推开,却又是另个世界。
这世界里到底有什么?
我不清楚。长年生活在这个小镇上,但我对小巷是陌生的。每次路过,我只是好奇地探头朝巷子深处张望,目光里的小巷深不可测。
十岁那年,我患了一种治不好的病,脸色发黄,全身疲软无力,我才第一次随父亲走进这条小巷,来找一个叫黄先生的郎中。
走进小巷,小巷给我的我最初的影像便是——幽暗!
神秘的小巷守望者——老皮匠对于每个走进小巷的陌生人都是警惕着的。他或许并不抬头看你,但他的目光就像他手里补鞋的锥子,刺得人皮肉生痛,直到走进黄郎中家的院子,我后背上的痛感才消逝。
小巷的深处,有个不大的园子,住着几户人家,黄郎中就住在偏房的一间幽暗小屋中。
这是个老迈的脸色灰暗的老头,身体高大、虚胖。他端坐在他家堂屋的靠椅上,见我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也不多言语,眼光却灼灼发亮,使我想起猫的眼睛。父亲简单地说了我的情况,他伸出手来,抚摩起我的肚子。他手凉如冰,手掌所到之处,似有丝丝凉气渗进肌肤,我只听到了嗤嗤的如皮球放气的声音,感觉中,滚圆如鼓的肚子随着他手掌的游走在慢慢瘪下去。
尔后,他从台几上找来笔墨,在我的耳朵后面的淋巴上涂画起来,一边涂画,一边用含混不清的话念叨什么。有蜘蛛从房梁上掉下来,细细长长的丝上坠着一个硕大的身子。黄先生一声断喝,去!手中的笔如剑飞出,蜘蛛应声坠地,我的病就消了,从此我生龙活虎。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清楚当时到底生的是什么病,也不知道住在幽暗小巷里黄老先生到底用什么方法治好我的病。记忆中,只有小巷那深不见底的幽暗。
第二次走进这条小巷时,我已在镇上小学读书。尽管每天都要经过这条小巷,但我从不敢轻易走进去,仿佛这巷子是口井,掉进去了就出不来。
巷口的老皮匠一如既往地低头补鞋,手上的锥子锥进鞋底,嗤的一声,一根麻线抽出来,再锥,鞋底上就被纳上了一行行只有他才认识的文字。我想,那天我随祖母走进小巷的经历,也一定被他记录在鞋底上了。
我陪祖母来这小巷是找算命先生刘瞎子的。青春年华的小姑爱上了邻村的一个穷青年。青年非但穷,而且工作危险,是个整天不见阳光的煤黑子。小姑爱他的善良勤恳。祖母拿不定注意,把小姑的命运交给了算命的刘瞎子来安排。
刘瞎子家住小巷深处,就像他的这个职业,他住的地方也神秘。我和祖母在这小巷里转了好几个弯才摸到他住的小屋。一脸麻子的算命先生仿佛算到我们的来意,却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面窗而坐,空空荡荡的眼眶里白茫茫一片,使我感到天地的苍莽。
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轮回着,分、时、日、月、年、直至无限。一线阳光从木格窗里射进屋来,把瞎子修长的身影拉得更长,祖母坐在他的阴影里,静等着这个掌握某种神秘钥匙的瞎子把她带出空茫的时空。
天地、阴阳、日月、生死。壁上的钟滴答地跑。瞎子的两片薄唇就像螽斯的翅羽翕动了一下,吐出两字,“不吉。”祖母摇动了一下身子,脸色苍白。
几年后,当我们从矿上捧回我善良的小姑父的灰盒。看着悲伤的当初执意要嫁给自己爱的人的小姑,我想起了小巷中那个神秘的瞎子,从他嘴中吐出的   “不吉”两字就像两支冷箭破空而来,在我意识中瞿瞿作响。
十六岁,在一次梦遗后,我长大了。
朦胧中,一棵小草拱破我的身体,在我的生命的原野上摇曳。我爱上了一个叫英的长辫子女孩。
这女孩就住在这条小巷里。她姓什么,我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我也不清楚。其实,我所迷恋的是她走过长长小巷时所呈现的意境。这意境给我无限的想象。
黄昏中的小巷。青砖缝里苍翠的苔藓。飘荡在空气中的白兰花馨香。一身素色衣衫的英静静地走过如水洗过的青石板路上,最后隐入一道斑驳的木门中。我常久久地踯躅在这木门外,如诗人般敏感而忧郁。
光线渐渐暗下来,一牙浅浅的月浮在蓝色的天空,小巷沉浸在淡淡的光和影的氛围中。这时,一首首诗在若无的琴声中如白兰花般在湿润的月夜中盛开,“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廖的雨巷。”清风徐徐,英仿佛踏着清香的诗行中朝我走来,婉约、优雅。
在岁月的浸润中,我终于成长为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我对深巷的阅读已不再像原先那样肤浅。
巷口的老皮匠还是原来的样子,他守望着这条深巷,在我心中已成为一种象征,就像一头石狮,一根华表。
此后,我每次从小巷进出,我都会朝老皮匠笑笑,老皮匠也会默契地回报一个微笑,我从他的微笑中感受到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
深巷里的每块青石板上都刻印着悠远的岁月故事,每块砖、每一片瓦上都记载着漫长的历史变迁。在这小巷里,我被飘荡在空气中的深远气息深深地陶醉迷恋。
一曲清丽的古筝曲在黄昏的小巷里缭绕,此时,我一般总是和同学潘坐在他家的小阁楼上听他哥哥弹琴。木质的灰暗的阁楼已被时间风蚀得摇摇晃晃,风一吹,都能听到它疼痛的吱吱嘎嘎的呻吟。阁楼上有一方小窗,能望见青蓝的天,潘的哥哥就坐在窗下弹筝。幽暗的光线里,他苍白的脸显得更白,瘦长的手指在古筝上轻抚,顿时清涧流泉、风入松林。
疼痛的木阁楼安静了,古老的小巷在清音中微闭上眼睛,这时,我听到了从历史深处传来的螽斯的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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