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浪沙

（１）

我的QQ里有好多陌生的面孔。

那些面孔沉寂已久，好像永远都灰暗无光着。面对着这些陌生的面孔，不仅不要妄想着能与之有深入的交流，就连偶尔相逢时彼此的招呼也是那样的莫名其妙。试想一下，两个人好不容易碰面了，张口却听到一句，“对不起，您又是哪位朋友呢”？那感觉真是纳闷至极，于是疑惑着双方当初怎么会缠绕在一起？

昨天，我一时兴起，在家认真拾掇着自己QQ里的人物肖像，删除了一些不认识或者说根本记不得的肖像。正在我忙活得不亦乐乎之时，一个灰暗的头像好像突然复活了的木乃伊一样立刻恢复了鲜艳的色彩，并且跳跃着与我致意

“你好，大作家，今天没上班吗？”
“你，你也好，今天没上班”

我满腹狐疑，做着简单的回复，同时自责着自己的健忘。对方话语中虽然满是甜言，但显然是个熟悉我的人。作家谈不上，起码她知道我有写文字习惯的。

“为什么不上班？”
“对不起，你是谁呀？”
“难道生病了？要注意身体呀！”
“我放假了”
“呵呵，我是谁不重要，只要我知道你就可以了，我喜欢你坦率的文字态度”
“晕，我没生病，而且172斤了”
“啊，你跟猪一样胖了呀”

我不知道是否该删除了她，按照事先的计划，我是应该将她整理出去的。但，根据她的表现，她好像又是熟悉我的人，虽然我对她并没有丝毫的印象。我回忆了很久很久，却根本回忆不起来关于她的蛛丝马迹，也许是在某个聊天室里结识的吧？也许是我众多学生中的一个？我不清楚了，我感觉我们至少有一年未曾聊过天了。。。。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思考你是不是恐怖组织成员，也在想你下一步该怎么涮我？”
“哈哈，你真有意思，我只是你的一个读者罢了”
“恐怖组织也都这样说”
“放心，我不是恐怖组织”

被人折磨的滋味真是不太好受，怪不得人家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看来游击队当年用地道战的方法收拾日本鬼子就对了，那可真是从肉体到精神有双重收获的好手段。

“那就好，我就怕被恐怖组织拐卖了，她们一般都是先奸后卖的”
“晕，你怎么这么贫？”
“嘿嘿，我是真怕呀”
“不跟你胡闹了，跟你认真讨论一个事情吧，我不怕别人知道这事情，想听听你的观点。”
“啊，什么事情，我真需要认真起来了？”
“是的，你需要认真一点了”
。。。。。。

博浪沙

（２）

“一个女人的生活很平淡，她觉得没劲极了，很想有放纵的念头，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很坏很淫荡呢？”
“晕，这不诱惑我吗？”
“说真的，谈谈你心中的看法，我总觉得你是一个很坦率的人”

要说真的？说真话需要有前提条件的，比如说对方年龄不能太小，也不能是我的学生，更不能是端坐在网络前的一条狗或者一个男人。

“你怎么能觉出我是个坦率的人呢？”
“因为你博客中的文字”
“文字？”
“是的，你的文字并不华丽，但于朴素中弥漫着生活的味道”
“哦，看来你鼻子很好使呀，连酸甜苦辣都能从文字中闻出来”
“真的呀，你的博客是被我看着成长起来的”
“晕”

我停顿了一下，思考对方是不是在涮我。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的确是熟悉我文字的人，因为她知道我的文字朴素无华。其中倒没有什么生活的滋味，只是我的形容词汇量太少了的缘故。

“你怎么不说话？怕我涮你？”
“哦，你倒聪明！”
“别怕，我不是男人也不是一条狗，而是一个感情细腻的女人。我很想听听写文字的男人对不同女人的看法”
“真的？”
“真的！”
“你有多大？围城里的人吗？有没有孩子？”
“不回答可以吗？”
“不可以！”

我的语气异常坚定，不容得她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这是我发表真实想法的条件。我可不想自己邪恶的念头怂恿了一个未谙世事的孩子，至于成熟女人嘛，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引用一句不正确的谚语来形容那些扑火的飞蛾，那就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我今年３６，有一个女儿，当然有婚姻”
我悄悄查阅了一下她的资料，靠，资料上居然写着美国旧金山，而且年龄足足有１０１岁。如果是真的，这不是妖精又是什么？

“哦，这样呀。。。。”
我好象陷入了沉思，其实我只是在幻想这个女人的容貌，也在幻想她出墙的可能理由。其实，答案在我以前写小说的时候已经用过无数次了，不过需要我再重新引用一次罢了。

“难道这就是真话吗？”
“没，没，我在想你的情况，也许你的感情生活有问题吧？”
“也没什么问题，平淡极了”
“哦，那你丈夫经常出差？”
“偶尔出差，但这不能使生活变得波澜起来”
“哦，那你很浪漫吧？”
“你别胡乱猜测了，你就谈谈这种想法是否正常吧？”
“呵呵，那个想出轨的女人一定是你。。。。。”

博浪沙

（３）

我宁可相信她说的话全是真的，这样才可能使我在敲打文字的过程中产生出更多的联想成分来。那些联想或许不能实现，却多少满足了我的偷窥欲望。那感觉就好比正在玩耍的真人版网络游戏一样，既虚拟又真实。

“你这种想法对天底下的男人来说再好不过了。男人都渴望别人的老婆能红杏出墙，那样他们才会有做乐的机会。”
“你也有这种想法吗？”
“我是男人本色！”
“呵呵，按你的说法，别的男人也渴望你老婆能够红杏出墙了？”
“晕，怎么扯到我老婆身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说你老婆会出墙，我的意思是说别的男人是否也渴望你老婆出墙呢？”

答案是肯定的，我突然有些惊恐起来。仔细品咂着她的话，她说得一点都没错。其实，我是不能随时控制自己老婆的，如果她真喜欢上了另外一个男人，她会给予那个男人一切，包括她自己的身体。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愚蠢，为什么要发表这么阴暗的观点呢？这观点使我进退两难，好像恰好遇到了老婆要跟别人私奔的难题。男人就是这样复杂的动物，既渴望自己能上了别人的老婆却又不希望自己的老婆被别人上。

“所有女人都渴望出墙吗？”
“当然不是！”
“为什么？”
“男人渴望女人出墙跟所有女人也都渴望出墙是两码子事。有的女人生活幸福，为了保留人世间这份难得的宁静，她会一辈子死守着围城，既不让自己出墙又不给自己男人出墙的机会。有的女人则天性本分，像鲁迅的原配夫人朱安，她只会死守一个名分，脑海里根本没有出轨的概念，她这样的女人是不晓得什么叫出墙的！～还有一类女人生理上有疾病，比如说性冷淡什么的。这样的女人守着自己男人就已经是痛苦万分的事情了，更不会再去寻找额外的痛苦了。”
“哦，还有这样的女人？”
“晕，一听就知道你属于性火饥渴型的！”
“你好好猜猜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吧？”
“你当然是上述不出墙女人的对立型”
“这也太笼统了吧？”
“笼统？我又不是你家的床垫子，既不能每日偷窥你的肉体又不能细致观察你们的家庭生活，我怎么会了解你的具体情况呢？”
“呵呵，你可真能侃。善写小说的人都是能想象的，你就想象一下吧，我洗耳恭听。”

是的，我承认善写小说的人都是能幻想的。此时，我已经开始幻想邀她出来一夜情的情形了。在一个清风爽面的黄昏，我们来到芳草萋萋的海滨广场，选择一个百事可乐的凉亭相视而坐。不需要多说话的，间或会有羞涩的眼神流淌过彼此的面颊，然后再低头吮吸汽水作默默思索状。天边，那一抹残阳将波光粼粼的海面燃烧成火红的一片，一漾一漾的，煞是壮观。三三两两的人伫立在海边凝视着烧成炭红一般的圆日，几只洁白的海鸥也优美地滑翔在夕阳与海面共同绘成的图画里，望一眼就已经使她心醉了。更何况还有略带海腥的风和袅袅飘荡在空气中的音乐。。。。

于是，我捏着她葱白一般的纤纤细指，含情脉脉地对她说
“我终于你知道你要出墙的理由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天性太浪漫！”

博浪沙

（４）

浪漫是什么？
词典中有解释，“富有诗意，充满幻想”、“行为放荡，不拘小节（常指男女关系而言）”。我会对所有女人称赞她的浪漫，因为我渴望她们都能对我行为放荡不拘小节。当然，我也认为行为放荡的女人多是充满幻想的。她们既想琼瑶笔下的白马王子给予她富有诗意的感情生活，也想强壮如山的男人给予她激情无限的性生活。

“我很浪漫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省略号？好像思考给她带来了无穷的感想。那些感想很甜蜜吧，可能也很痛苦，这使得她难以诉说，只仿佛雨季中的细雨一般，绵长得满世界里都是缥缈的烟雾。

“你一定很浪漫。你对幸福充满了幻想，你总觉得幸福不是眼下这个状态，你渴望能邂逅到一份短暂的激情。对吗？”
“你真得很厉害，能告诉我你的理由吗？”
“你在网络上匿名跟我讨论着出墙的事情，这说明你正犹豫不决着，而犹豫不决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你的家庭。孩子自然不必说了，男人应该也无错，但他可能很普通，正是这种普通让你感觉出生活的平淡了。你渴望改变一下生活的节奏，哪怕他能稍微刺激刺激你也行，这样在波澜平息后你可能还会有回味的余地，而他恰恰不懂得这样去做，依然一如既往地普通着。于是，你总渴望另外一种类型的男人能短暂地代替他一下，给你身心上全新的感受。当然，那个男人不能是恶棍也不能是无赖，那样会彻底毁了你现在的家庭。他应该像爱情小说中的男一号，既通情达理又冷酷无情，让你在水与火的双重煎熬中拥有新生。”

我觉得我分析得很有道理，天底下所有怨妇估计都有这种偷情的心理。有的女人之所以面孔灰暗主要是思想过于压抑所致，这些女人之所以屡屡出现在网络聊天室中，究其根源都在于感情生活的不丰富不协调。

“你真得很有写小说的天赋呀，你所说的一切就好像你亲眼看见过一样。”
“嘿嘿，不好意思，我的小名就叫胡思乱想”
“那我问你，你想出轨吗？”
“晕，你这不是用脑筋直转弯的方法来勾引我吗？”
。。。。。。

博浪沙

（５）

“呵呵，如果就是呢？”
“啊。。。。”

一股热血直冲向我的脑门，全身立即都兴奋起来。我并不知道网络的对面是否坐着一个女人，即使真是个女人我也不清楚她的长相如何。现实中，我是个很挑剔的人，一向很重视对女人的感觉。一个女人可以不美，但她一定要有味道。没有味道的女人，即使在我眼前脱光了衣服也不会给我丝毫的欲望。器官不会勃起，即使心里都不会泛起涟漪。可是，我又偏偏喜欢将网络对面的女人全都想象成柔情似水性感风骚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

“呵呵，身体作家也有怕的时候？”
“不是怕”
“那是什么？”
“我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莫非你是？”
“莫非我是天底下最凶的恐龙？呵呵。。。”

不得不承认她的聪明，她好像早已洞悉了我的心理，总是在我说话之前就抢占了先机。我真地在想：如果她不是恐龙的话，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对我抒情呢？莫非我？

“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这只恐龙很聪明？其实，恐龙永远都不会有人聪明的，更不比作家。而作家总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人，我就喜欢浪漫的男作家，真的！”
“我浪漫吗？”
“是的”
“我怎么感觉自己的作品中充斥了赤裸裸的男女关系，除了肉欲，没有半点浪漫的味道”
“那是因为你看透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支架本就是男人与女人共同形成的。男人强壮有力，女人柔弱有情，女人不堪重负时常要攀附在男人身上。所以，男女关系是永恒的吸引人的关系，即使到了永远也不会改变。”
“Ｉ终于服了Ｕ”
“既然服了，那就缴械吧？
：）：）：）”

我伸手点燃了一支烟，轻轻吐出一口烟雾来，眯缝着的眼睛便为腾腾烟雾刺激得生疼。望着她发给我的三张灿烂的笑脸，我一边想着网络中默许的游戏规则，一边在思索哪种安全套会带给她最强烈的刺激。也许想得太专注了，我在键盘上随手敲打下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当时是没有注意到的。那几个字就是

“我们需要遵守游戏规则！！”

博浪沙

（６）

我是个成熟的男人，清楚自己身上高尚与肮脏的共存性。由于我的成熟，我会尽量将自己高尚的东西呈现给芸芸众生，而将肮脏的东西掩藏得严严密密。每当我要暴露自己肮脏的那一面时，总要找个托词的。这托词就好像古代冲锋的士兵手中那个遮面的盾牌一样，保护自己在枪林弹雨中游刃有余。

“哦，游戏规则？”
“是的”
“说说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呢”
“做爱是快乐的，如果我们两个有机会做爱的话，这只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快乐也只能由我们两个人来享受。我们都应该承诺这样的原则：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尤其不能干涉了对方的家庭生活。”
“呵呵，傻子才会让家里人知道呢！这规则我能理解”
“那我们能做吗？”

我总觉得这女人上钩太容易，要知道姜太公钓鱼还需要费一番周折的，而她要与我寻欢的承诺简单得就好比用手指轻易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所以，她是否在涮我的疑问始终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使我显得很有些罗里罗嗦了。

“你不相信？”
“嘿嘿，我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
“没关系，反正我相信你的，我知道你是信守诺言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文字是生活的承载，没有言而有信的生活习惯你就不会在博客上有庄重的文字表达。我告诉过你的，你的博客是被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有看护一个孩子的感觉，这个孩子的脾性如何还需要别人来指点我吗？”
“哦。。。。。”

我陷入了沉思，也许她并不崇拜我，但她起码是欣赏我的一个女人。如果一个女人欣赏一个男人了，这个女人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了。

“给你我的电话吧，以后联系方便”
“也给你我的吧，我知道你不会无故骚扰我的”
“是的，我不会骚扰女人的”
“呵呵，其实我在想如果你骚扰的话，大不了我再换个电话卡”
“晕”

我们互相交换了电话卡，并且约定明天去黄城的白云酒店见面。这时候，我才知道她居住在离我不过几十公里远的另一座小城市中，而我每天就乘坐公交车去那座小城市上班。

博浪沙

（７）

第二天中午，天空不作美，下起了霏霏细雨。不时还会有风吹过，雨丝便扭着腰身轻轻闪进了我的怀抱。好久没在雨天中漫步了，我下车后便撑着伞慢悠悠地行走在雨天的世界中。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有我这样雅致的，仅仅因为我在努力回忆着那久违了的发生在青年时代的雨中爱情，同时也让风雨挟来的凉气尽情掳去笼罩在我体表的浮躁。地表到处都是湿的，还有一洼洼的积水，车轮碾过后更是变成浆糊糊的一片，好像是雨水而不是人弄脏了这个多彩的世界。

快了，终于快到了。我已经看到了“白云宾馆”那四个被雨水刷洗得干干净净的铜匾字，也仿佛看到了房间内洁净的白床单。

宾馆门口处没有一个人，这使得硕大的一块空间内消失了生气，迷蒙的雨雾中只有一扇紧闭的大嘴巴等待着吞吐客人。我盯着那个大嘴巴看了一会，希冀一个窈窕的身影能一闪而出。我盯着那个大嘴巴再看了一会，又恐慌一个粗拙的女人会扭捏而出。

我站立在雨中，思索再三，终于拨打出她给我的那个电话号码来。“嘟嘟嘟。。。”的声音响过之后，电话联通了

“呵呵，你好”
“你好”
“你在哪里？我在白云宾馆门口”
“哦，我马上过来”

手机一下断了，我感觉四周的世界也跟着手机同时断了，耳边竟然一片空寂，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我重新测量了立足处与宾馆门口的距离，考虑着若有不测返身就跑的策略。然后，我就发现自己非但跑不了，而且身体好似被磁石吸引的铁片一样不由自主地朝前挪动起来。

那个紧闭的大嘴巴并没有张开，因此不会有女人从里面逃脱出来。而与我遥相对立的那一方，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遮着一面白底色的小碎花伞款款走来，看起来是那么轻盈。她一边走一边做四处寻找状，脚步却径直走向白云宾馆的大嘴巴，一副甘心为之吞噬的姿态。

我再也忍耐不住，快速地向前、向前。。。。雨伞受风曾给我不少的阻力，但那阻力在我的执着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博浪沙

（８）

我走到她跟前了，她静止在那里，歪着头笑盈盈地望着我。那样子好轻松，哪里像一个偷情的女子？分明就是前来赴约的青年恋人。

“你跟照片上不太一样呀！”
“怎么不一样？”
“看上去比照片里壮实不少，照片里的你显得文质彬彬的”
“呵呵，是吗？我的脸小，所以照片容易给人造成错觉”
“你真逗，这跟脸的大小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比如说你的脸。。。。”
“哦，我的脸怎么了？”

我停住了嘴巴，没好意思将话说完。有些话虽然思想在心里，若真说出来却需要极大的勇气。比如说她的脸蛋鲜嫩得就好比春天里的桃花，很容易给人造成未婚的错觉来，可我拙笨的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口，支支吾吾的哪里有半点写文字人的迹象。

“你说呀，我的脸怎么了？”
“你的脸真年轻呀”
“呵呵。。。。”

我们一直撑着伞站立在雨中，雨水便顺着伞滴落下来，在各自的周围形成美丽的水帘。她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语，我们便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雨天，就那么伫立着凝望着也谈笑着，本萦绕在我身体里的尴尬便在愉快的交谈中逐渐随雨去了。。。。

身边匆匆而过的路人听到我们爽朗的笑声肯定错觉我们是久别重逢的好友了，有的甚至为我们热烈的气氛所感染，路过时还抱以善意的微笑。我就从那善意的微笑中看出了规则的科学性来，我觉得只要严格地去遵守游戏规则，真相是可以被掩盖住的。

我终于按捺不住涌动在心底的性交的欲望，轻声地问她

“我们还在雨天里呆着吗？”
“哦，只顾着说话，忘记了天还下着雨呢”
“我先进去吧，然后打电话找你”
“呵呵。。。我去买点东西”

她走了，并没有否定我的观点，而且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雨中。茫茫的雨雾好像天然的遮羞布，蒙蔽了两人之间一切不自然的东西。淋淋的雨水也似天然的龙头，洗刷了人世间一切快乐和羞耻的事情，只留下清爽的凉来。

我转身走入了那张大嘴巴，大嘴巴在身后自动合上时，我感觉自己正被一个怪兽吞噬。所以，我迟疑了一下，但仅仅一下而已，我还是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前台的接待处。那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姿容秀丽的小女孩在悄声交谈着，好像在谈论着宾馆里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博浪沙

（９）

“打搅一下，请给开一个房间”
“哦，请问先生，您要钟点房还是要住几天？”
“我，我，住一晚上”

钟点房那几个字如此刺耳，几乎使我溃下阵来。接待小姐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一直在我身上游离着，好像已经看透了我的本质既而以鄙视的目光戏耍着我。我故做镇静，主动地出示身份证，慢腾腾地掏钱，似乎一切都在辩解我的清白性。这期间，我们再无半句的言语，只是机器人一般按着规定的程序做着机械的动作。

房间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开好了，二楼２０８。我如释重负，刚转过楼梯就健步如飞，逃离了大厅那两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

房间里真是洁净，洁白的床单发出淡淡的清香来，一尘不染的地毯更是与窗外霏霏细雨潮弄了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躺倒在床铺上，赶紧掏出手机来，颤抖着手指去拨打那个珍贵的号码

“对不起，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这怎么可能呢？我大吃一惊，赶紧重新检查了一遍号码。我几乎是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检查的，确认无误后才再次拨打了出去。

“对不起，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手机里那个小姐的声音是清脆的，但在我听来却与窗外的淫雨一样冰冷。而且那声音好似被设置了重放功能，一次又一次地回响在我的耳边“对不起，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对不起，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对不起，你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我躺了两个多小时，总共拨打了２０多次那个号码，得到的却总是一句单调的答复。我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感觉味如嚼蜡，心如死灰一般再也没有了刚来时的勃勃兴致。我觉得自己真傻，一个女人怎么可以随便让男人进入她的身体呢？我觉得自己也很可怜，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子，却最终没能得到她。

我躺呀躺，就是没有力量起床，更没有走下楼去结帐的勇气，我害怕那两双鹰一般的眼睛立即放射出嘲讽的光芒来。

我要离开的时候，再次拨打了一遍电话，我希冀惊喜能够突然降临。然而，我太单纯了，已经消失了四五个小时的梦又怎么会重新浮现出来呢？

。。。。。

回到家中，在娘家的老婆打来了电话，她今天晚上不回来了。我懒懒地打开电脑，却发现那个曾让我兴奋异常的头像正跳跃着与我致意。我快速地双击了她一下，一大串文字便“腾”地跳跃出来，一下就占满了我的电脑屏幕。

博浪沙

（１０）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在买水果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抱着生病孩子的父亲。他焦灼万分，趟水而过，冒雨匆匆奔向前方的医院。

他一定不富裕，这从他的衣着上就能够看出来，粘在身上的衬衫如同一块绉布，满是横七竖八的皱纹。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住他对孩子的怜爱之情，一边奔跑着一边轻声呼唤着孩子的名字，要孩子忍一会再忍一会。

我突然有些可怜这对父子，我觉得一个生病的孩子总应该有母亲守侯在身边的。没有母亲守侯在身边，总让人感觉惊奇。我想得有些残酷，也许那孩子的母亲去世了？也许离婚了？更可能为了糊口还在单位里上着枯燥无聊的班？

我也对比起我们自己来，起码我们不像那位父亲那样衣衫褴褛，也不像那位神秘的母亲一样不能陪伴在生病孩子的身边。我们虽然不甚富裕，但也不必抱着孩子在雨天里奔跑，我们完全可以打车去医院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觉起自己生活的美好来，我突然有些知足，感觉上苍对我们已经很客气了。什么是激情？激情其实就是当生活突然遭遇大风大浪时的勇气吧！

对不起，真对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

我满腔的怒火再也无处发泄，望着那个比以前更漂亮的ＱＱ头像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很有些高大起来，这使我的形象显得更加委琐不堪了。好久都没被生活感动过了，大千世界中的苦难众生早已麻木了我的心灵，她说的那种情形也许亲眼所见才更具感染力。于是，我冷笑着将她从我的ＱＱ好友栏里删除掉，还是认为自己挨了温柔的一小刀。

ＱＱ头像突然又跳跃在陌生人栏目里，我忍不住打开看了看

“你一直都没有说话，我知道你没有原谅我，我们的朋友关系也许就此结束了，你肯定会删除我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人。。。。。”

头像倏地变暗了，永远从我的视线中消失掉。我也终于被人击中，如同轰然倒塌的塑像一般，浑身一阵颤栗，然后呆楞上了半天。我终于开始不停地问自己：男人是什么？难道男人真是用只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我迷惘了。。。。。

（全文完）

秋颜

博老师辛苦了,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