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组诗)
与菊花相依
文 / 长笛手
望见雨撞击岩石 雪花落进火焰 乌鸦飞出黑夜
望见一个人燃起火把 火把照亮十一月的天空
望见天空逐渐黯淡 人们呀 我看见了黯色中的菊丛
大霜之后的菊 她的娇媚与高傲与生俱来
这就是我忠爱的品质 与寒冷同在 与黑暗共生
请倾听 菊在谁的梦中呼唤 “尘土啊，让我重生”
雪被焚烧的残鸣 乌鸦逃遁的声音
打乱了我和菊的相约 这是不是永远的宿命
夜色中突如其来的声音 淹没我微微的叹息
沿着岁月的光芒 菊 将被岁月击落的花朵
秋天里最后的幸存者 与我相依为命
记忆何时泛向虚无 只留下唯一的纯洁 亮丽
留下今夜的风声雨声 双手合掌的刹那
菊花呵 谁的命运更加祥和
远来的鸽子 山坡上放牧的少年
为踩死一只蚂蚁而伤心的小妹
又一次梦见你们 梦见童年的菊
不是来自回忆 是福音书翻过的最后一页幻像
透过我苍苍的白发 布谷鸟的影子在枯萎的菊枝上
徘徊 歌唱
然而 人们呵 谁还能看见一尘不染的菊
看见尘土覆盖的纯洁和芳香
冥冥中 谁的声音自无尽的夜色中传来：
“你是尘土，还将回到尘土”。
1995、3、3
暴风雨十四行
文 / 长笛手
沉默着！你是否拥有渺茫的愤怒，
夜色中的村庄，它们经受的暴雨，足以保留切肤的记忆
而折断的杨柳已远离明天的坟墓，
需要颠覆的世界，系在发捎的一滴雨水里。
你看随风飘零的落叶，已越过熟稔的道路。
不能掀起更大的风雨，当与黑夜拥抱，
沉落深渊的身体，带不走最真实的幻像。
是否拥有毁灭的权力？你在瞬间忘记自己的姓氏。
又怎能发现村庄边缘的灯盏？
渴望自焚的守夜人，握紧了唯一一枚匕首。
持续的雨水阻止脚步，让你看清即将来临的亡灵，
请收回你的鲜血、骨骼，潜藏在梦中的女人。
世间的人们呵！原谅我在黎明来临之前，
用自己的鲜血，清洗自己的墓碑。
1995/3/3
我就站在夜晚的风中
文 / 长笛手
谁知晓今夜微风的暗语？
我所爱的，或许在多年以前，星光覆盖的女子，
动人的笑，来自渐去渐远的人群，
试图吸引多少人的注意？
美人迷醉的神情，在一页页虚构的情节里一目了然。
心甘情愿，谁？在风声中躲过远方的注视。
今夜，树叶未动，尘土不飘，花朵珍惜自己的芳香，
人们匆忙中装饰着灵魂和肉体。谁？和更多的同行者，
和流逝的岁月一起，透过夜幕，辩认邪恶，
承担最后的星光，一再验证，
被大地拒绝收留的种子，让泪水淹没……
我所爱的，正被我所爱，她并非是小家碧玉的女子，
是今夜最真实的风声？秋天里的一剪梅？
她甚至是晚冬的
最后一片雪花。无视大地上的人群，无视阳光和飞鸟，
栖身腐朽的土壤，犹如行走在今晚的夜色中，
静候死亡和消融。或者，仅仅保留一个愿望，
让无处可依的种子，
可以依赖夜色，隐蔽，等候时机，千年以后萌发。
谁？谁懂得今夜微风的暗语？
谁面向红尘，面向凝滞的河流，面向枯枝上的白雪，
站在愈来愈惨淡的星光下，怀想着美人的风情，
说：我就站在夜晚的风中！
1995、3、3
这个夜晚，我看见一棵树
文 / 长笛手
这个夜晚，我看见一棵树，远离森林的一棵树，
和其它的植物有什么不同？色彩暗绿，枝叶葳蕤。
站在她浓重的背影里，我看见暗藏的枝干，借助夜色，
保留自己如铁的筋骨。人们深感陌生的部分：
小小的枝，
那是我们渐已忘却的栋梁。
我了解夜晚的秘密，
一棵树，她拒绝我的尊重，拒绝我更多的解释，
甚至，我已经看见天空，不动声色，抓住树的背影，
摇曳，晃动。夜色中闪现的暴力，让我缄默无言。
夜晚：小小的一棵树，呼唤着宿命的风雨。
她的坚硬阻止了我的哭泣，伸出的根，
路过我微颤的脚板
后来，多么小的一棵树，根系渐大，
根系渐大的一棵树，
生长，拔高，刺破天空的肚皮，……
今夜，我擦去泪痕时，一棵树的根系，跳动的血脉，
最终灌满土地蕴含的水分。
1995、3、3
1996，心灵备忘录
1
多么美好！
流浪的疯子自言自语：
有的人开始堕落，
忘却心灵的另一种秩序。
而有的人沉默着，
怀疑热血的燃烧是虚妄的谎言。
那么，
是不是由我开始，
面对人世间的烟火，
说出更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假如犹豫，
请重新认识自己的骨头，
是铁，
还是即将腐朽的楠木。
深入一九九六年的冬天，
我掩面而泣，
却不悲愤。
2
人们抛弃的河岸长满了荆树，
涉水而过的人，
重新捂住自己的伤痕。
像猎人勇敢地为自己布好陷阱，
他不能将夜色中的流萤，
赶入狭小的蜗居。
我必将知道：
没有谁听清祈祷者的咒语，
黎明来临之前，
隆重的葬礼，
在夜晚的风中完成。
“罪恶的人们，
世间的荣誉是你儿时记忆中的游戏”
押送灵魂回到地狱吧！
陪伴良知回到天堂。
然后用真情换取一块假币，
在人群里变幻着脸谱，
像一位演员，演技高明。
3
谁？
谁会徒劳地证明内心的清白，
追寻着童年时代的影子？
4
所有的梦想都是浮萍，
坚强的人！
“你！只是一个渺小的胜利者。”
5
如果我，
说出冬天的温度，
或者一场大风的位置。
说出一个世界。
“今世的理想
是我望见的一片雪花”
谁的马放牧于南山？
弯曲的手指湮没在古筝的余韵里。
借一帧旧照片的反光，
遥望远去的金戈铁马，
与风花雪月擦肩而过，
静静设想来生的情节，
谁和我一起回忆：
荆丛中的兔子，
少女怀春的眼睛，
捉几只飞蝉走过少年，
山中的蚂蚱被秋风所伤，
当华发梳理着流年，
你能端起几只饮酒当歌的杯盏？
6
如果我，
现在背井离乡，
像尘土被大风带走，
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儿子，
或者女儿。
主啊！
请埋葬我最后的罪恶，
用你无可匹敌的大水，
击碎仅存的一块船板。
瞬间的黑暗，
已收藏于一座建筑的内部，
这属于谁的欢乐？
一个疯子正频频颔首。
世界远远不能抵达毁灭。
一枚玫瑰的芳香，
令亲人们痛苦失声。
没有比心灵更危险的国邦，
……迎接六月的风暴。
那些燃烧的叶子，
能否照亮面前的混沌和野蛮，
没有福音唤你回来，
更大的伤害就是拯救。
一月的冬天，
雪花染蓝的诗篇，
是你救命的稻草。
……
我？是我自己心灵的乞丐！
7
冬天即将结束，
春天遥遥无期，
和我同行的人，
你是否站在高处，
将一场风暴的起源，
看得更清？
8
这个夜晚炙热的名词：
春节！
她的意义，
来不及让我有任何怀疑和犹豫。
潍河支流的尽头，
朴素的旧居落满灰尘，
我的节日与亲人有关，
最后的灰尘等候我来清扫，
神圣的职责：
膝盖上的印记，
来自哪位优秀的先人？
用一柱香完成迎接，
虔诚的不去联想邪恶。
陈旧的房子承担着大雪，
履盖着少年的歌声，
大雪之后的人间香火，
继接着宿命的重量。
以怎能想象三月的飞雪，
四月河中的游鱼，
春天的苍老，
又让谁刻骨铭心？
甚至来不及听清母亲的祈愿，
这辽阔的沉默！
窗外，
树枝上的白雪悚然惊落！
9
谁能说出更多的丑恶？
这是一个怀疑的时代。
没有头衔的日子，
在一面铜镜面前，
“他是一位诗人”。
他首先不相信夜晚
从一片落叶开始，
像终止的音乐需要在心中
保持原来的声音，
他坦然，平静，
重复着旧日的说法而不重复思想，
“你一生做谁的仆人？”
昨天的阳光放弃了不能耕种的河岸。
一切从现在开始，
与一场暴雨相关的爱情
来自心灵的匮乏，
和身世的宿命。
他并非怀旧。
当鲜血与一个夜晚融合，
请剥落绝缘的外衣。
人间的尘埃落定。
最后的晚餐还没有结束。
一个沉默的人！
他的怒吼和伤口，
被女人、美酒淹没。
10
不能撕掉的面具
就让它长在脸上，
他装作一无所知。
哪位不幸的旁观者大智若愚，
像看清了太平间的白布，
说出令儿童惊讶的预言。
请将自己毁灭！
一把好剑逐渐暴露它慑人的锋刃。
自以为是的人，
把谎言留给白天的脚步，
他的诗句是古墓中
不能流通的潮气。
以大师自居的疯子喋喋不休，
暗示或者启发，
试图向诗人证明
他前世已经达到的境界。
11
如果谁要坚持等待。
等候秋风带来腐朽的十月，
黎明遥遥无期，
给他一把上等的匕首，
让他在匕首陷入的夜色中衰老
或者退出……
一个过程！
像一场旧电影，
拙劣的故事，
偶然被回忆。
看不到葳蕤的草木，
谁也无法将它们点燃。
即将冻死的蒲公英，
是否远离乡村的土地？
花朵暗含生命的阴谋，
从容飘过城市的夜空。
此时，一个傻子吹灭蜡烛，
复叙着今天的天气预报。
是否因为昨天的梦寐，
才能发现一些生长的力量？
陈年的骸骨，
在光明一闪即逝的刹那，
化作一年一度萌发的
节骨草。
12
飞燕的影子穿过解冻的玻璃，
简洁的房居，
它的建成让我告别
多少无知的岁月？
小城的春秋，
被遗忘在第一块砖，
最后一片瓦里。
一个春天多么容易消逝！
麻木的坚强令谁吃惊？
我接受验证。
卖血为生的人献出自己的骨髓，
也接受陷阱的阴暗，
那些自设的樊篱。
从发梢到脚趾。
从现在到结束。
我的肌肉能掀起多大的风暴？
不可预言的生活，
像长笛的声音不是来自手指，
它的脆弱经不起一片烛光的敲打。
坚持。
……到坚持没有距离。
我搬走多余的土壤，
让青稞与空气隔绝，
一枚枚腐烂的果子撒满一地。
13
一个人，
面对着镜中的自己：
“他是谁？”
自甘堕落的时代，
说法显然有许多种，
都与忏悔无关。
14
一个夜晚的写作者
一个画家
一个叼着香烟的人
一张未抚平的稿纸
一份空白的画布
一个不堪忍受烟味的女人
放弃了做爱
15
是否依旧遭遇片刻的安宁？
大风呼啸的夜晚溶入心脏，
它不代表幸福！
也不能保留诗篇之外的关怀。
但我倾听到知更鸟的啼叫，
在这页无意涂抹的白纸上，
不着一字 ，人已衰老。
16
盗火者的种子失而复得，
他点燃红漆履盖的旧梁。
……之后的大雨熄灭暗处的灯盏。
无中生有的欺骗多么真诚。
一场游戏，
一次宴会，
一个情节，
他慢慢策划着：
“我是最重要的”
犀利的刀锋也不落在纸上，
让自己隐藏于一个中性的词中，
星辰退去，
他在设想的草原上步步为营。
不露一丝血光。
不放弃每一匹骠悍的马匹。
自以为是的人！
在箴言中拼命呼吸。
“当一切成为灰烬，
谁还能想到死亡，
想到白纸上笔墨未干。”
夜晚的劳作中自言自语，
抵抗着体内的病毒。
而他的背影依然令一扇大门
无法开启，
只需仰望，
那只飞蛾找不到一丝火光。
17
一个反复抄写的词漏洞百出，
最后失去阐释。
像反复冶炼钢铁的人
没炼出一克黄金。
18
宣誓的胳膊扔掉头盔，
打乱了的计划依旧实施，
对一个与罪犯同谋的时代，
过多的记忆像哑巴回忆
他曾经豪迈的歌声。
例行的歌诵，
把一个词读作另一个词，
并非把“土地”读作“种子”，
而是把“坟墓”读作“春天”。
是谁把“生活”读作“生活”？
没有误读为“革命”。
我要准备足够的流言，
为自己创造忧伤。
19
风沙未曾迷住眼睛，
他所看见的树木牢牢抓住飘云，
树叶迎接到最初的曙光，……
他会含笑告别。
而现在安宁的大地让谁恐惧？
遗弃薄薄的月光，
他收藏的星辰投入更远的大雾。
一个世纪的最后一日，
他能否在半岛的海岸
点亮自焚的火光？
20
像一台机器的内耗。
作茧自缚的旅行者，
他的衰老与季节的更换
日渐失去联系。
没有毁灭的暗示。
一次毁灭来源于亲人们的关怀，
如果不是坚持，
谁去承受生活的蹂躏？
孤独的牧羊人查询着
是否腐烂的牧羊鞭，
追随阳光的孩子
在十月的草原走失。
巨大的沉默是谁虚设的一场风暴？
风暴里的尘土收为已有。
而他在凌晨的3点钟醒着，
等候着黎明前的瘟疫。
21
……为什么陷入久远的怀念？
捉鱼的少年拔起脚跟上的蒺藜，
持续的伤害一次次远离鲜血。
（待续,另一部分找不着了，我再找找看。）
[ Last edited by 秋颜 on 2005-8-7 at 09:03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