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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帖由 雨都 于 2005-9-27 21:21 发表
乌云不能总遮盖住太阳,看着帖子,想到的只有这些,因为乌云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里,月亮的到来证明了时分,那是夜晚。但太阳还在,因为月亮还亮着。
谢谢雨都捧场,继续发。
三
夜消散在灰色的雾里,雾气消散将是白色的明天。
“古鲁姆死了……”
灰色无声地消散,露出远近朦胧的身影,各自静默哀伤。微风在低空徘徊,带动雾气在寂寞里飘荡。
远方的晨曦透出金色的光线,照出墓碑上斑驳的文字:“永恒之城没有四季,这里埋葬了一个死去的人……”。乱的光线从墓碑折出,杂在灰的水气中,闪烁清脆晶莹的毫芒,冰霰般钻入肌肤,墓碑就在这光里显出莫名的威严。
阴影随光线默默地走,带动满布期待的眼神,仿佛凝视中会有新的生命。然而清冷的风吹动墓地零散的草叶,除此毫无动静。人们各自走散,墓碑后有灰色仓惶的身影,拢着双手,低垂慌乱的眼睛。
……
地上交织杂乱的身影,温暖的风里人们各自走路。紧闭的门不见了喧哗的痕迹,四处的墙壁映着白亮的光芒。
窗前伫立安静的短影,他的脸上闪出明快的笑意。各样的声音从远近传来,目光追逐漂泊的云彩,时间默默地走。
你是否记得……昨天……或者……
沉默。
古鲁姆死了。人们在墓前哭泣哀伤。
他在阴暗中坐下,避开窗口的阳光,没有即刻回应,仿佛光的帷幕同样阻隔了声音。
那是常有的事情,他的坟墓不知曾有多少人驻足,我似乎也曾见过他,现在早不留一丝记忆。
他的存在倒少有人留意,死去多时人们才发觉他的好处。开始有人在他生前死后的所在徘徊,但时间并不停留,现在只剩坟墓,人们立了墓碑纪念,然而并不镌刻他的名字。人们哭泣哀伤,却也并不十分留恋。仿佛有希冀在他的死后而非失落他的生前。
人们在晨曦与落日中拜访他的坟墓,仿佛那里保藏了过去新鲜甜美的记忆。谁知道呢。然而没有他,人们却也仍然那么活。时光流转,仍有人在墓地留连,却淡漠了是否因为古鲁姆。也许是时间早从人们的记忆中将他抹去,然而人们却仍然记得他的名字。
谁知道呢。他挥一挥手,仿佛驱赶回忆的来袭,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那么,你可曾也有遗忘的过去,比如有关这城堡,昨日的由来,或者……自己……
谁记得那许多。太阳东升西落,时刻不停地走,我们便在日夜间穿梭。空中的风冷暖变换,城堡也更改着它的颜色,记忆向来不用存留它们的痕迹,因为时间循环,不久又回到身边,新鲜如从前。
至于我自己,人们称呼我里埃尔,而我便是里埃尔,又有什么疑虑。至于过去,大多早无迹可寻,剩下的有时会划过心的天空,向沉酣的夜撒下一丝甜蜜或忧愁的睡梦,醒来仍是又一个黎明。
他站起身来回地走,带动窗中的光与尘在他的身侧颤动。
然而……或者竟遗忘了自己,记忆拦腰截断,过去的一切不复残存,而这遗忘似乎又大有深意,使人琢磨不得。一切熟悉然而陌生,不知现在的时空,分不出各样的面孔——亲人,朋友,甚至自己……都不再相识……
谁会有这样的遭遇?我有时也会突然记不起自己,模糊了时间和自己的所在,想来令人发笑。然而世界分明的存在,周围是各式的颜色和声音,一切瞬时恢复清晰。人不是向尘封的黑影逆溯的智者,也许只是造物的玩笑,怎会有人在意。
谁知道呢——
他的眼光四顾,似乎很不安,也许回忆使他觉得烦闷,终于失去了耐心。最后的离开,他也并不十分挽留,只以短暂的注视做沉默的告别。
穿过城堡干裂的土墙,遗忘掩埋了来时的路,沙漠向四方无尽地展开,空中满布尖利的光芒,眼睛在闪烁中退缩,热气铁线般白而且亮,记忆翻腾纷乱,仿佛混沌的雾的漩涡,头脑中一切都失去清晰的面目,终于再没有冷静的呼吸,生命也要在这升腾的光与热里散去了吧。
谁知道呢……
……
墓地不见默立的身影,天空沉没了落日,树隙显出朦胧的暗色,风中浮现灰的身形与声音——
清晨的相见即已判定你的归来,因为你也不过是个彷徨的影子——谁又不是影子般地存在呢?我的等候并不为你,然而你的来到却也令我欣喜,虽然现已是黄昏。
不曾开口便知你的疑惑,我是如此明白地知道你,因为我早已明白地知道我自己。疑惑是夜前的薄雾,你可知你的现在?
微风拂动灰色的寒意,四处都是朦胧,碑文已无法分辨,他的表情如同氤氲的雾气。
天边吞吐夜的锋芒,树后是参差的屋顶,地表隐现蜿蜒的路。花叶纷繁响动,虫鸟远近低鸣,随风浮起在随后的夜,地上也消失你的影,何处是你的由来与所在?
夜色尚未垂落,也不见纷繁的花叶,不闻虫鸟的低鸣。然而地上已消失朦胧的身影。
灰冷的林木分离幽暗的高空,苍黄的暮色交织璀璨的声响,细密的和风沉醉纤弱的感觉——然而,明白的世界找不到真切的存在,我们都是孤独的影子。
风中有每一片草叶的困争或者欢欣,然而都沉没在无边的绿色里,和成统一的颤动,无声地存活,枯落。时空如镜,对镜凝视,混沌朦胧,没有自己,也不见别的影。然而,现实的天空,每一个都存在着,影子一般存在着,然而并不是每一个都觉得。人在自我中沉眠,发现真实的生存只得向生命的底层探索。
当我发现自己的迷失,黑的夜里已看不到我的身影,我坚持着清醒,然而灵魂依然沉睡了,而且遇见好的梦,我知道那只是圈套。
拨去各式温馨蛊惑的阴翳,生命散尽沉酣的醉梦与懵懂的魔魇,冷的精神触碰隐秘的内心。
我听见各种隐约的声音,看见各式缥缈的颜色,不知它们的真假。然而每一丝都颤动我的心魂,或者它们本就来自心中。
白色云一般的身影……
生命沉浸于细碎而绵密的悲欢,吐露喜悦或忧愁的眼泪。然而,我知道这不是我所要的真的生存。
各式狰狞的头角,变幻闪躲的笑脸,涂抹玄妙庄严的神色,蛊惑灵魂的膜拜与向往。然而,我知道那不是我所要的真的生存。
叛逆的精神在心底热动,黑色同时无声,然而我知道那是我所找寻的真生命。孤独而沉默,寻觅而犹疑,然而,严冷如冰的火。我看清了自己与别个的生存。
生命的狂欢燃烧迟慢的神经,眼中是清晰如铁的世界。天顶黯淡如墨蓝,天边蔓延温存的火焰。草叶深处起伏不安的低鸣,林中羽翼飞翻,扑落的花叶回旋颤动。虫鸟沉静下去,风中流淌如丝的微声,仿佛薄雾的初起,仿佛奔逝的生命。寒露浸入雾般灰冷的皮肤,灵魂在静默中战栗。
叛逆的精神在心底热动,黑色同时无声,然而我不能确定那是真我的生命。以报复的微笑否定一切过往与既存,我发现了它隐藏的不安与绝望,它深深厌恶了我自己……
仿佛有别样的灵魂占据了我身体,冷静到如锋利的铁刃,切入深的心中,同时封喉残存希望或绝望的惨呼。
然而,我的心还是不安了,同时残存希望或绝望的呼喊。于是便有锋利的铁刃,时时剖切深的内心。我在自己发现的清晰的世界里品味自我亵渎的悲哀。
缥缈的歌声,繁星的天空,白色云一般的身影……然而同时有人诅咒这一切,那个人就是我。
我是多么深沉地爱恋着这个世界,同时憎恶了我自己……
目光随飞鸟拍翅远遁,枝桠朦胧地颤动,黄昏挟走天地的亮色,一切都归于沉寂,不久即是黑的夜。
他的手攥紧,仿佛正有恐惧从远处的暗影冲出,奔入他的体内。他的目光凝成亮的两点,迸射挣扎的闪光。他举灰黑的手向脸颊击落,响声沉闷而空洞,然而终于他失败了,仿佛被抽走了生命,目光散乱,脸上骨肉崚嶒,正如搏斗后的荒原。
缥缈的歌声,繁星的天空,白色云一般的身影……没有什么能否定这一切,这样的梦里也没有我。
也许这是我所希望的,所以才发生在梦里,只在梦里。所有思念也将化成冷的黑色,随我一同坠入冷的夜。
对镜凝视,镜中如心一般空虚……或许我本就是一个影,只有黑夜是我的居所。
光线已经黯淡,风中吹动催促的号角,我也将回到黑夜,那里全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