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德与罪孽》
听太爷爷讲:“人分两类,一类是君子,一类是小人。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不管是官贵还是乞丐,都由这两种人组成。”
打一小我就知道君子是好人,在我还不知道君子应是什么样的时候,我就立志做君子了。太爷爷也想让我做君子,因此常向我讲一些君子之道,讲二十四孝,羊羔跪母,乌鸦返哺的道理。最让我感动的是:哭竹生笋.卧冰求鲡.郭巨埋儿,尝粪心忧和黄香扇枕等。我那时坚信,孝能感动天地,只要是孝,就能寒冬生笋.冰中出鱼.土里还能挖黄金来呢!
太爷爷让我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诸卫,蒋沈韩杨。朱秦尤许,何吕施张。孔曹严华,金魏陶姜。”之类。
太爷爷很耐心给我讲解《三字经》。还给我讲孟母择邻的故事。看样子是有他一套计划和方案。他是想让我将这老一套传承下去。他说:“学,首先要学做人,学做君子。君子有了学问和权力就能造福百姓,小人有了学问和权力只能危害社会。”
后来一场“史无前例”救了我,扫除了我脑海中封建思想,但是做君子的志向没有动摇,我一直认定君子是不属于封建的范畴的,直到“史无前例”的结束,我也没有究竞问过谁,所以我摸摸糊糊的在做君子,直到今天。我也明白,单靠一场“史无前例”是不会彻底扫除所有封建残余的。我就是一例。
其实,我做君子是从想讨好太爷爷开始的,我上有两哥哥,下有妹弟,我在中间是不被父母注意的。所以我尽量讨好太爷爷,想在他那得到点甜头,得到一些关爱。太爷爷是读私塾的老学赳,满脑代“仁义礼智信,忠孝节义.”满嘴“之乎者也”.这在新社会是没人愿理他的。我那时也就四五岁不懂事故,也不懂与老封建划清界线,所以我成了中毒最深的怜儿。 母亲在叫我了,我明白这是在叫我给父亲去送饭,我每天都是先给父亲送完饭,回来再吃饭的。我跑进厨房见母亲已将一个饭盒装上了大米粥,另一个饭盒一半装着煎鸡蛋一半装着油炒的咸菜,上面放着用油煎过的大饼子片,旁边还有一个小碗和一个小碟分别装着大米粥和煎鸡蛋。我望着大米粥和煎鸡蛋,含啦子直往下淌,害的我一个劲地往肚里咽。没人同情我的含啦子,母亲看都不看我一眼,端起那一小碗大米粥和那一小碟煎鸡蛋,径直地走进了太爷爷小屋。二哥来厨房盛菜撞见了,翻了翻眼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扭捏捧起装好饭盒的布兜,走出家门,路上我时不时地闻闻兜子里散发出的香味,心想:“我什么时候能吃上一顿大米饭和煎鸡蛋,那该多幸福啊!”我知道吃肉的可能性不大,已近仨月没有供应一两肉了,但是,吃上鸡蛋还是有可能的,母亲在我家走廊钉了一个鸡笼子,里边养了七八只鸡,每天我们都闻着鸡粪的臭味,我还得往出扫鸡粪。在屋里养鸡是为了让它们在冬天也能下蛋,我们也就只好天天嗅着鸡粪的臭味了。我想吃上鸡蛋不至于是痴心妄想,更不至于是白日作梦吧。起码我过生日就能吃上,就能吃上一顿大米饭和煎鸡蛋。这一点我是坚信的,而且是毫不动摇了。生日那天我一定是最幸福的了,因为我吃上了大米饭和煎鸡蛋。至于以后吃什么那都是无所为了。
我转念一想吃上鸡蛋是没问题,关于大米饭我又产生了怀疑?我们每人每月供应一至二斤大米,应该每人都有份的,那为什么我竟吃不上大米饭呢?我明白了!这里一定有剥削,应该革命,那革谁的命呢?母亲.父亲,我万万不敢革他们的命,他们不是我的敌人。把他们变成我的敌人后?那就可以革他们的命了。还有一个理由,父亲不是以经被无产阶级专政了吗?那我要是和他划清界线,站在无产阶级一边,那就更可以革他们的命了,革了他们的命,我就可以吃上我那份大米饭了。可是谁拿钱给我买呢?我感到我还太小,还没能力去革他们的命。现在要是共产主义就好了,什么也不用拿钱去买,那该多好啊!那我就可以想革谁的命就革谁的命了,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我越想越失望,我彻底放弃了吃大米饭的念头。我过生日吃上鸡蛋不就很好吗?何必去强求大米饭呢?还要为大米饭闹上一场革命!我盼望着我的生日,同时也盼望着共产主义的早日实现。
一路上我的精力全都用在大米饭和煎鸡蛋上了,怎么送去的饭,怎么回到的家也都没有多大印象,稀里湖涂地完成了送饭的任务。进了屋,我的那份土豆炖酸菜还摆在桌上,大饼子也放在一边的一个篓里,已经没了刚出锅的热气。我独自一人凑到桌边,夹起一口土豆炖酸菜放到嘴里,感到硬噘噘的,加上没有放油,满嘴的苦涩味。想着大米饭和煎鸡蛋心里也不怎么是滋味。母亲为什么要做土豆炖酸菜给我们吃呢?她不会做些别的什么也许会好往下咽些。可是东北的冬季出了大白菜土豆和大萝卜及大白菜渍成的酸菜还会有什么可做的呢?东北有句歇逅语:“土豆炖酸菜,硬炖硬。”也许酸菜炖土豆就不叫“硬炖硬”了,我的头脑不灵活,一直没有弄明白酸菜炖土豆是否要比土豆炖酸菜好吃一些
天渐渐的暗下来,一辆大汽停在我家房后的路边,我跑了出去,见太爷爷从车上被扔了下来,满身的雪和土,踉踉跄跄往家里奔过来。二哥堵在门口指着他问:“你是不是老反革命?”太爷爷见二哥指问他,非常愤怒,举起他平常拄着的木棒要打二哥,但是他的棒子没有落下来。二哥上前将棒子夺了过来,一脚踹成了两节。二哥心里的积愤和蓄积的革命力量一下子暴发了出来。他也要造反他也要革命了。我想起了《语录》中的一句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 ...。”他怎么能革太爷爷的命呢?起码太爷爷不是我们的敌人,我认为,革命最起码是应该革坏人的命,就象借走我最心爱的小红语录本之类的,但是他们已经革命了,那就不能再革他们的命了,革革命的命那就等于反革命了。不管好人和坏人都可以革命,但是,必须去革地.富.反.坏.右和牛.鬼.蛇.神及崽子们的命,反过来地.富.反.坏.右和牛.鬼.蛇.神及崽子们是不能革命的,他们没有革命权利,只有被革命的义务。所以二哥也要革命那是痴心妄想,太爷爷想不被革命那就是白日作梦了。
要吃晚饭了,以往太爷爷都是单独一个屋单独一个桌吃饭的,因为大桌人多放不下,还吵闹,他一个人吃饭很随便。今天的大锅饭菜是大饼子和土豆炖酸菜。大锅饭菜已经分别端上了桌,太爷爷慌忙抓起一个大饼子使劲地咬了一大口,拼命地嚼了几下就想往下咽,但是,做大饼子的玉米面很粗,下咽需要一定的功夫,太爷爷必竟年龄大了,这种功夫已经减退了,他没能咽下去。他又拼命地嚼了几下,尝试着继续往下咽,这回他成功了,一大部份咽了进去,也有一部从嘴丫挤了出来,落到了饭桌上。他每天不是这样的,他还是有君子风度的,他今天一定是饿坏了。
我知道眼下的任务是将肚子填饱,而不是品尝土豆炖酸菜和玉米面大饼子的味道。可是造物主偏偏造出个嘴来,使这些食物很难通过这一关顺利地进入肚子里去。我索性不在细嚼,在没有出现苦涩味之前将它吞到肚子里去,我找到了对付土豆炖酸菜的办法。可是当我拿起已经冷却的大饼子放到嘴里咀嚼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感到发渣,还有一种回生的腥味,加上我用来润湿食物的口水共应不及时,因此,嚼碎的大饼子末在嘴里打着转就是不往肚子里进。我很自然想到了给父亲送去的用油煎过的大饼子片,但是我非常清楚我所吃的大饼子是万万不可能用油煎的,想吃油煎的大饼子片,这才是痴心妄想和白日作梦呢。因为,我们每人每月只共应二两油,土豆炖酸菜都没有放油使之变成酸菜炖土豆,哪还有油煎你的的大饼子片啊!我想了很多,我想到了剥削,我想到了革命,我也想到了共产主义。我又专起了牛角尖。后来我想到了旧社会广大贫下中农吃糠咽菜的情景。我没亲眼见过,我是在“忆苦思甜”会上听说的,也许比这还糟。我想到这些就有了信心,也想出了战胜敌人的办法。我将大饼子搓成末泡在菜汤里,仰起脖子直接倒进了肚子里,肚子也随着鼓了起来。同时我悟一个道理:只要忆一忆过去的苦,思一思今天的甜,就可以战胜一切困难了
严冬深夜雪寒霜,孩童桥头问路茫。双眼望穿不解路,乞盼亲情在何方。风卷尘雪四方孽,云遮日月星无光,春色一现寒霜降,感问人间何蛮荒道德与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