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组
《雪》一组
雪是水
水在夏天变不成雪
这是废话
题记
1、雪是干净的
雪是干净的
在雪地上
孩子们都很快乐
他们中，有的
还光着小屁股
母亲们扎在一堆儿
唠着闲话
头巾裹着数张皴红的脸
白色的哈气让人感觉
她们是群仙女
那样
远远，村口走来个人
孙家老二回来了
这是喜事儿
有人家儿
早早儿的开始炖肉了
香
别指望这场雪很快就停
在年初一前
长胡子的男人们都堆在热炕上
赌着谷雨时的麦种
2、雪是肮脏的
孙二并不是个讨女人喜欢的
男人
他过了年就满三十三岁了
这个年龄
村里大把孩子远远儿望见他
就喊叫着“孙伯”冲着他跑来
为此
孙二口袋里糖块就没断过
孙二不是一个穷人
早二年，他爹就是四乡有名的神棍
这二年，他爹名气更大了
总有人，老远儿开着车
找他爹算上一命
孙二是上过学的
他爹用积攒多年的钱供他
在城里读了四年书
他爹说
“值”
三十夜里那场大雪要了他爹的命
孙二在窗户里
眼瞅着他爹歪倒在自家院前的石磨前
看门的大黄一声没吭
孙二也
一声没吭
3、雪是干净的
村子很大，有四条路通向远方
其中一条，孙二走了无数遍
这条路
必经杏她家的院门
杏是漂亮女子
水水的眼睛会吃人
会吃人的不是眼睛
会吃人的是她的身子
鼓鼓的奶子
还有匀称的腿
柔软的腰身
孙二是爱杏的
孙二常和杏在夏天的桦树林里玩闹
孙二是抱过杏的
孙二知道杏小肚子上那个疤是咋来的
孙二还知道杏是香的
那不是香水
那是滑滑女人身子的
味儿
那年冬天大雪
孙二偷偷猫在杏家的柴房里
和杏抱了一夜
按说，该有的事都有了
实际上孙二就只是抱着杏
猫了一宿
4、雪是肮脏的
可是杏终没吃孙二
杏家里穷
这不算是大事儿
大事儿是
早年里杏她爹还是村支书时
坏了孙二的亲娘
那年孙二只有十岁
多一点
那年冬天冷
雪一直不停，就成了灾
好多家里冻死了牲口
这还不算
好多家里的男人冻掉了
耳朵
这还不算
好多家的女人都
失了身
孙二的娘长的丑
小时候出麻疹落下
一脸的坑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强的命
她要强在村里出了名
杏她爹
没看上孙二娘的脸
杏她爹
就不信搞不了这
要强的女人
那年冬天冷
孙二他爹寻思着有事儿要发生
眼皮子突突得跳个不止
这让他心慌的顾不得许多
连滚带爬的往家赶
孙二他爹进家门时远远瞅见
村支书的背景没入村子那头去了
孙二他爹进屋时瞅到媳妇
正对着那面小小的破镜子整理发髻
炉上的水烧的沸滚
孙二的鼻涕拖过了嘴唇
5、雪是干净的
孙二他爹在死前在杏家里喝酒
杏她爹烫了一壶上好的老酒
杏炒了四个菜
咸猪头、炸花生、炒鸡蛋、酸菜炖肉
杏的手巧
孙二他爹没几杯就高了
杏她爹没几杯也高了
孙二他爹有一声没一声的哭了起来
眼泪不打嗝的一劲儿流
孙二他爹念叨着媳妇儿的名字
孙二他娘是那年大雪将停时死的
死的蹊跷
杏他爹也哭了
哭的一声儿也不响
杏就远远儿站在外屋门前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炕上
两个醉酒的老男人
杏想着趁这会儿去找一趟孙二
想趁这会儿把些事儿和孙二说说
想今年这雪大的多年不遇了
想孙二这会儿是不是又在炕上卧
着整宿看书
想孙二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媳妇
想自己来年下地的时候
也要嫁出村了
那男人，杏见过的
人是老点，但家底盈实
杏没哭
杏性子比孙二他娘还要
硬咧
6、雪是肮脏的
孙二知道杏和自各爹的事
是他爹自己吐的口
那时杏他娘在县城医院的病床上
躺了有两个来月
眼瞧着就只剩张皮包骨头
眼瞧着就进气多出气少
没了活路
杏她爹动员了自己闺女很多次
邻村张家上了三次门
杏死活不见
杏她爹动手打了杏
打的狠
孙二知道杏和自各爹的事儿时
一声也没言语
事先，孙二本是要让爹说娶杏的事儿
他爹喝的老醉，眼瞅着是说不成话的
孙二知道他爹这二年，被请喝酒的次数多了
孙二还知道他爹这二年，在外头有不老少个女人
孙二也知道他爹这辈子活的苦
可孙二打自各娘死后
就再没哭过
孙二他爹给了杏五千块钱
孙二他爹睡了杏一宿
孙二他爹二天早上见了炕上的血
又塞给杏一千
那天孙二在城里的宿舍里看了
一夜的雪
那晚杏他娘死在县城医院里
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7、雪是干净的
村里的人都下地干活了
头年雪大
地里墒情好
村里人都还记得去年的事儿
孙二他爹死在自家的院里了
他家的狗一声没吭
杏她爹是二天在村外的坟地被找到的
两家祖坟离的不多远
杏她爹就躺在两家女人的坟之间
身边雪窝里还有半瓶老酒
村里老人们都说是
孙二他爹叫杏她爹去的
今年的春天，阳光也比往年好
麦种被突突的插入大田里
有大牲口的人家不多了
大农机的轱辘把黑油油的大田压出
一道道通向遥远的痕迹
很多人都寻思着
沿着辙印走
一定能通到天边去呢
2005.11.6凌晨
[ 本帖最后由 玫瑰之冢 于 2005-11-8 01:03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