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辑
我熟悉冬天 以及白色的大雪挟带着时代的病菌
纷纷扬扬 看上去一尘不染
没有人说出真像 也许根本未曾看清
看清眼前的事物多么困难!
假若看清了 又怎样?哑巴时代诞生着更多的哑巴
——《意想不到的冬天》
乡愁
抬起头来
看见的岂止是一轮明月
低下头来
思念的只有故乡吗
拍落一身流浪的尘埃
黎明前的夜空中挂满星斗
天亮的时候
又要打马起程了
亲人们哪
仍然是你们的祈愿和祝福
送我踏上旅途
1992/1/2
兄弟
我的兄弟,谁能告诉我们相信未来?
十二月的列车上,一些想法像铁片碾出的寒星。
归于理想的构思不能熄灭,不能妄加指责,
我们已真实地踏上了这次列车,
沿着西北风的来向,往北,往北……
黄河大桥一闪而过的刹那,
你们正在为另一条河流争论不休。
为期不远的钢铁之旅触手可及,
我的兄弟,生活总是向我们变换着面孔,
我们总是要变换着角色。
比如今天在7号车厢,
你已经忘记微积分和元素周期,
想到阵地硝烟想到钢盔和手中的枪枝,
你激情飞扬。
“未来是一张躲闪不及的脸谱”。
我不能说出这句话。
我要说的是:“生活多么美好
祖国在召唤着我们”。
我的兄弟,另外的可能我们心照不宣。
1992/1/24
情节
乌鸦,她的鸣叫在夜空中流荡。
一个影子,模糊的影子,
好象一个夜游者,走动,面无表情,
或者不是,是一棵树的影子,
或者不是,是飘动的乌云?
之后,大地陷入巨大的寂静。
在凌晨三点钟,
我终于听见脚步声,
这期待中的声音:
“沙,沙,沙……”
传来。由远而近。
在窗外停止。
暗夜中的人!
你是否期望让我看见,
并说出这一切?
1992/4/5
孤独之雀
雀儿啊 今夜星光灿烂
你独自栖息枝头
任月光撒满羽毛
没有阳光的日子并不黯淡
星星 树枝以及大地
都在你的目光之中
这个春天 请你牢记:飞翔!
或者歌唱,用自己的声音。
1992/4/15
毛泽东:《七律:长征》
我知道这是一首律诗,
词汇与词汇之间充满一个世纪伟人的睿智;
而吭奋、坚仰的歌声,
犹如来自历史岩壁的回音: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这使我永远牢记30年代的一个政党,
热爱和平和真理,
热爱与她同呼吸共命运的农民群众。
那支只能吃树皮野草生存的军队呵!
却让全世界的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扎着绑带的腿如何走过千山万水?
两万五千里的遥遥路途,
绝不是奥运会上的马拉松。
今天,当我读到一个伟人的诗篇,
是哪些事物让我陷入久远的怀念。
英雄的时代诞生着英雄,
和平的时代却诞生着多少人民的罪人?
当我们离英雄的名字日渐遥远,
中国西部的雪山和草地,
人民,把你们举到了怎样的高度?
让我们仰望:想象蹒跚行进中的一字长蛇,
来自一个伟大的智慧,英明的决策,
从苦难和死亡中赢得胜利,赢得一个新的中国。
那双指点江山的手呵!轻轻一挥,
就把统领百万军队的蒋先生赶到了孤岛。
越过雪山和草地,
几片树叶也能燃起红色的火焰,
点燃中国革命的希望。
1992/5/7
风啊风啊
风呵风呵 吹过去 我已遍体焚伤
风呵风呵 吹过来……
一个受伤的人能否告诉人们:
今天有一阵大风
1992/6/16
老 槐
所要谈及的老槐
是站在村东边的那一棵
老槐最早的历史 只有我爷爷知晓
我了解的知识 来自于两代人的传述
它在很干旱的那一年扎根
有那么几年 疯了似的生长 却先天缺水缺肥
它曾经被空中的闪电切断几根大枝
谁家的妇人得了怪病 也可以画个符
贴在槐树上且念念有词 据说很灵验
最葳蕤的年头
全村的人只要一抬头便望得见
而现在 老槐老了
这不能全怪时光无情
仍有人试图加肥 浇灌 让它再展雄风
它还是从树干中心迅速腐烂了
老槐的腐朽 随便从哪一条小枝都能看出端倪
表面的几片绿叶难以掩盖即将枯萎的枝干
村里要搞建设 修路 挖渠
老槐不偏不倚正好挡住去路
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 有人说伐掉算了
而得过怪病的妇人仍然迷信老槐的用处
宁愿让裹脚布再裹一次小脚也要保住它
如果偷偷用斧子去砍
夜晚的时间 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是不够的
目前 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
我想 那棵老槐依旧不死不活地站着吧
1992/6/21
蝶
一只美丽的蝴蝶
她的翅膀飞过夏天的风暴
九月的阳光 把秋天的杀戮暴露无遗
而她活着 生命中最后的翩舞
一枝菊花成为唯一的梦想之所
我看见她在丛林里惊慌失措:
十月的寒霜即将来临
为她祈祷吧 为一生的飞翔和美丽
一只蝴蝶 灿烂的花丛令她对世界痴恋
当百花凋零 她的翅膀
不能掀动空气中的芳香
当她跌落:一种美的消亡令世界无动无衷
我站在愈来愈凉的风中发现了她
并陷入黯淡缅怀
一只蝴蝶在秋天被大地收留
溶入泥土 消失殆尽
她的舞姿在记忆里停留
是不是另一种生命的开始?
她终于被牢记、被歌颂
……被拙劣的诗人写进诗中
1992/10/8
一种向往
这是真实的一种向往
天高云淡 草原一望无际
天边的那处土地上
有一个圆圆的帐蓬
我惬意的放牧马群
当黑夜降临
那个眺首望我回家的女子
是我温柔的妻
或者 正如你所说的
有那么一所简朴的小房子 像只小船
驶出尘世的码头
远离功名利禄的海洋深处
我们是叛逆的两只小小的鸥鸟
我爱的人 无论世界怎样变迁
让我们心相依 手相握
在不被世人注目的地方
一定有我们美丽幸福的家
1992/10/16
九 月
最后一个秋天吗 九月
天高路远 云层翻过 月盘已圆
徘徊在夜的梦想中 该向谁探听久怀的疑问
大地上的人:我的好兄弟 好姐妹
此时 你们中谁的手
将要和我的手相握:曾经放牧羊群的手
曾经抚摸马背和摘落朵朵葛兰花
面对九月 手掌虔诚的置于胸前
我们前世的盟约依旧清新
风起云涌 远飞的鸽群已经皈依人类
而人群中 一个人 站起来走了
孤单的身影增加了我无限怀念
百花渐萧 落叶开始飘零
又一个人站起来走了 在寒雪来临之前
归家或者逃亡 或者怀想我激情的手掌
留下的余温是否仅仅温暖
这个秋天 比天空还要高远的愿望
最后一个秋天吗 九月
鸿雁准备飞回南方的家乡
刚刚停止的流浪 又让我在九月
深深陷入迷途
1992/1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