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婚,小L自身的魅力依然闹得周围不少大姑娘心里痒痒,时不时借机与之套套近乎。如此一来,小L的原配打翻了醋坛子,逢人便泼酸水儿,并以凭空杜撰的本事四处饶舌,控诉那群“狐狸精”如何勾引其夫,致使夫君心猿意马,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沸沸扬扬、亦真亦假的绯闻不胫而走。一些对别人隐私充满兴趣的家伙便暗地里算计着找机会将小L批斗一番,顺带寻点刺激,借以聊补空虚乏味的精神生活。“文革”时期,人们经不住煽风点火,只要有人检举,不管有没有事实或证据,先批斗再说。当领导的一般不敢阻拦,生怕背上“包庇坏人”的罪名。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小L果然厄运临头。
天刚擦黑,队里的会议室里就挤满了人,悬在四壁的马灯比平时多了几盏,气氛与往日不同。
批斗会开始了。几个一贯在各类批斗会中充当打手的家伙首先东拉西扯地讲了一通“大好形势”,继而话锋一转,要揪出队里的偷人贼。什么叫偷人?这种民间词汇我们根本不懂。此时,会场里乱乱哄哄早就没了秩序,打手闯进人群,一把抓住小L,拧着他的双臂,连踢带打押到了大伙的面前。此时的小L脸色铁青,几次抬头观望会场,不知所措。坐在场中的老L夫妇眼见儿子被人当众羞辱毫无办法。
打手开始问话,让小L交代如何乱搞男女关系,不准漏掉任何细节。开始小L声言自己无辜,但马上招来一顿暴打。紧接着打手们便以污秽的语言诱供,内容不外乎是男女关系之类,甚至与某某人如何解衣宽带等无聊细节。
在这种场合之下,女生们个个面红耳赤;男生则呆头呆脑,朦朦胧胧听得一头雾水,对男女之事实在缺乏基本觉悟。哪像现在的学生,被过剩的营养和儿童不宜的场景催得早熟。
会场一片嘈杂,不加掩饰的白描荤话不绝于耳。站在前面的小L已被折腾得大汗淋漓。突然小L的老婆起身直扑丈夫跟前,先是毫无顾忌破口大骂,紧接着脱下鞋来,用足了浑身的力气,对着丈夫的脸颊玩命抽打,直至筋疲力尽。而小L被两名壮汉倒扭着双臂无法抵挡。片刻,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来,大家吃了一惊。严重变形的脸已淌满鲜血,老L见状一声凄厉的悲号奔向前去抱住儿子放声大哭,并跪地哀求打手饶命。至此,批斗会在少数人的肆意宣泄中不了了之。事后听老万讲,这几个人每逢批斗会必动拳脚,谁都不敢阻拦,否则便会给自己戴上破坏文化大革命的帽子。
第二天下午,小L失踪了。据他父亲讲,儿子早上六点就起床并穿戴整齐,临出门时还给双亲每人沏了一杯茶,而后拖着被踢伤的腿离家已近十个小时。领导闻讯十分紧张,马上派人四下寻找。
两小时后传来消息,小L吊在坡下的黑心树上,自缢身亡。
尽管人命关天,但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愿过细地描述后面发生的事,因为它会给一切善良的心蒙上阴影。
他走了。以极端的方式了结了与这个世界的恩怨。在那非常的年代,小L的死究竟怨谁?是什么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是经不起生活中的挫折?是包办婚姻?还是令人疯狂的文化大革命?在一连串的问号之下,存有良知的人不难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