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的 记 忆
我是新年里第一个走进图书馆的人。早晨淡淡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窗前的桌子上,吸引我到它的面前坐下;一排排的图书,仿佛都在沉思,回味着书写者的快乐和翻阅者的素手,图书馆里安静、空阔。
我踮着脚步,不敢出大的声响,不敢去吵醒那些沉思者的梦,那些陆续进来的人们,也和我一样的小心。我关了手机,从书架上轻轻取下一本图文版的《冬之呷语》,坐到窗前有阳光的桌子前。外面草地、土坡上的残雪抬眼可见,我翻阅着,第一篇是鲁迅先生笔下温婉多情的江南雪,再后来我看到了冰心先生的一篇小短文:《大雪这天下“大雪”》,老人写的却是我们亲切而熟悉的北方的雪了,尤其是她记得小时候在烟台金钩寨冬天下雪的情景,她的一份喜悦跃然纸上,一个世纪后我看到那些雪的时候,一份亲切油然而生。
烟台只是冰心儿时的一段记忆,却是那么清晰的一次次出现在她的文字里,我的童年呢?看着书,望着窗外的雪,我开始搜寻自己和雪有关的童年。
那些年,雪似乎经常下大,或许是为了照顾庄稼人的年景吧。大雪封门的情形过几年就会遇到,我记得一次:母亲用盆从院子里一次次挖回雪倒进锅里,化成洗脸做饭的水,因为去村头水井的路已经看不到了,外面一片茫茫白雪;而烧火的草,却是拨开雪从草垛里“抠”出来的。那时候的雪,一点也不讨厌,干干白白的松软,我的记忆里没有留下雪后的泥泞。
第一次堆雪人,是在小学。那时候的老师也还年轻,下过雪的太阳底下,雪白亮亮的讨人喜欢,老师带我们滚雪球,一个大大的立起来做了身子,再滚一个小的作头,有人从教室里拿出两块煤,雪人就有明亮有神的眼睛了。老师还带着大家一起排成一队,从院子的一头开始,把雪象毯子一样卷起来,卷到一边,后面的地就是干干爽爽的了。
印象最深的,是遇到下雪的星期天父亲在家的时候,他会带我们在院子里扫出一块空地,支上筛子,撒上饭粒,然后在屋子里拉着绳子,等麻雀来觅食,一拉,把它们扣住,然后撒上鱼网,抓住麻雀。做这一切的时候,父亲难得的温和,如同一个玩耍的孩子;而我会安静而好奇的守在父亲旁边,透过玻璃盯着筛子,心里祈祷着麻雀们快出现,多来一些!而父亲拉下绳索,用网罩去的时候,心里开心极了。上了初中看到鲁迅先生《闰土》里描写的这一幕,和我经历的如出一辙,当时就想,我爸爸也是这么做的!
初中我住校,每周回家一次背干粮。初一的冬天,一场大雪。星期六下午,我和同村的伙伴一起在茫茫野外,参照着山、树,小心的往回赶,怕一不小心掉进沟里。不到十里路,走了3个小时,回到村头,天已经黑了,母亲就在村头的大路上等着。回到家,脱去我已经湿透的棉鞋,我的脚已经冻得通红,冰冷。母亲抓来一把雪,给我搓,搓完了,解开怀,把我冰冷的双脚放进了她温暖的胸膛上……
这是我儿时记忆里最后的一场雪。后面应该也有,好像都和我无关了。
这许多年来,从去年开始,雪又被我留下了。因为我们的脚印清晰地把它踩在了记忆里——两行脚印,一棵杨树。
[ 本帖最后由 安之若素 于 2006-1-4 12:47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