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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解脱

【连载】解脱

前记
谨以此文记录我的挚爱的朋友们,她们过着或幸或不幸的生活,但无论命运的安排如何,她们都从不放弃自己的责任,认真去对待平凡的每一天。落笔的时候,我斟酌文字,唯恐辜负了她们对待生命的态度。感谢上苍,给我这些优秀的朋友

北京初冬的天寒浸浸的,好像灰暗的颜色要顺着衣领透进肌肤里。柯云下意识的向上拉了拉高领衫,加快脚步往车站走。

为什么?
柯云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可是对于感情,还停留在一半年纪的状态。昨天那个送她到楼下,连告别都没有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等待?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
柯云是个漂亮的女人,不是看起来惊艳的漂亮,而是让人觉得舒服暖和的那种。那个曾经漂亮的女孩,现在有些成熟的东西在眼睛里,让她看起来多了些。。。韵味。
大家都不明白,象这样的女人,竟是单身。
柯云自己也想不明白。感情之于她,像是可遇不可求的理想,那种彼此热烈的,之后归于平淡亲情的爱情,总是在距离她50米的距离,好像看的见,却总也抓不住。

电话铃声隐约传来,柯云一边拉背包的拉链,一边把手从手套里匆忙抽出来。宇凡。柯云最好的朋友,从14岁认识到现在,虽然聚少离多,但是彼此都把朋友的第一位置留给对方。
“到哪了?”
“在车站,还得至少15分钟,你到了?”
“没呢,我也刚往外走,估计估计你的时间,我好决定打车还是坐车啊?”
“得了吧,晚上又没别的事,省省吧,也差不了几分钟,过高峰点了,坐地铁过来,我等你。”
“好,你在门口等我哈,不然我找不到你了!”
“行了,行了,快走吧你!”
挂断电话,柯云赶紧放好电话,戴上手套,跺着脚呵了呵手。才刚进12月,就这么冷了。风裹着沙土翻卷着空中的,地上的落叶,让人莫名的烦躁。


[ 本帖最后由 大海里的小水泡 于 2006-12-17 20:4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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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宇凡。
宇凡刚离婚两年。等待了三十年的姻缘,只维系了三个月。看上去可笑的比例,让人心寒的流不出泪。
宇凡曾经有非常高的择偶标准:家庭、学历、身高、性格、职业,甚至长相,结果却真的是应了那句话:大相径庭。
宇凡的父母都已经退休在家,身体不是很好,守着这个宝贝,是他们最大的心事。
找不出比慈祥更适合老两口的词汇。柯云到宇凡家,从小到大的每一次,老两口都会忙颠颠的买市场上最时鲜的东西,在厨房忙出一大桌子的美味,笑眯眯的看着柯云一直吃到直不起腰来才罢休。小时候的柯云每次都不识好歹的抱怨:一顿饭吃了一天的粮食,难受死了!
宇凡经历了我们这个年纪大多数知识分子家庭所经历的异地回迁。我们的父母在接受了党的高等教育之后,义无反顾,豪气万丈的走向了祖国的各个边穷老落地区,支援祖国的开发建设!宇凡出生在新疆。那个年代,不是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所有的资源都匮乏,根本谈不上营养不营养的问题。宇凡的父母是宠孩子的。不像我们年代的大多数父母,现在老了才意识到,那时候亏欠孩子很多,有这样或那样的遗憾。宇凡的父母总在尽最大的努力让孩子过的快乐。托人邮寄或者捎带食品或玩具,购买议价的肉类或油类,让宇凡穿戴的干净漂亮。。。在有相亲相爱的妹妹晟凡之前的五年,宇凡独享了父母所有的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宇凡敏感而善良。她在意别人对她的态度,也从来不相信世上真的有在某一方面不可救药的坏人。
宇凡是很耐看的美人。初见觉得不会抢眼,不像柯云,站在人群里就会被当成第一个参照物。宇凡的五官让人越看越觉得精致。大学毕业后,宇凡一直呆在北京一家不大不小的医院里。为了寻找符合标准又纯粹的爱情,也为了老父母的不舍,放弃了一次又一次去南方读研和进修的机会。自从妹妹晟凡远嫁美国后,宇凡的父母更是不舍的让这个宝贝女儿离开半步,在宇凡择偶的条件里面不容置疑的加上家庭所在地一条:必须在北京,而且要城八区之内!
医院的环境不是很适合宇凡的性格,在这个人中龙凤聚集的地方,宇凡的单纯总是让她对复杂人际关系和不能被她理解的突发事件弄得不知所措。柯云的父母也是医生,从小生活在医院的大院里,对这个行业很熟悉。宇凡毕业的时候,柯云曾经建议她选择比较容易出成绩的眼科或是妇科,但是倔强的宇凡经过权衡还是选择了喜欢的内科。这个科别不仅复杂,而且资历是衡量你分量的及其重要的筹码。熬了八年的年轻的宇凡最近才不常被老资格名正言顺的留在医院加班代抄病历。从小被看着脸色长大的宇凡身心到底有多疲累,只有默默心疼却无能为力的柯云知道。
“蟠云小区南口站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柯云赶紧拉回思绪,往后门走。脚刚落地,一阵风裹着沙土卷过来,柯云握着衣领转身等着尘埃落地。缩着脖子的柯云不禁皱起眉头,最近几年,柯云越来越不喜欢这个从六岁就回来的家乡了,沙尘越来越大,外地人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复杂。可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虽然北京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经常出差外地的柯云每次都是马不停蹄的处理完工作,一刻不停的回到总部报道。柯云曾经创造五天造访公司分处不同省份的七个办事处的记录,其中一天两次在飞机上,从早晨不到六点上路,到晚上十一点多睡下,除了在飞机上添巴点东西外,别说饭,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同事们都说柯云是工作狂,可是柯云知道只有回到家,才觉得心里很踏实。“呵呵,老了吧,从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老了吧。”柯云在心里笑自己。

这个五环以外的肯德基一贯的不像别处的门店,挤挤挨挨的要等半天的座。柯云转到第二圈,就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找到了一个两个人的位子。脱下大衣,折好盖在桌上的背包上,柯云从容的找出装优惠券的小皮夹,打开摊在桌子上,一边选,一边留意看着门口。宇凡爱吃的老北京,鸡米花,薯条,四季鲜蔬汤;还有要给侄子带回去的田园堡和烤翅。满意的把选出来的券码整齐,柯云把自己十几年如一日一直吃的香辣鸡腿堡和薯条抽出来。人啊,从吃东西也能看出性格,柯云说自己,拿得起,放不下,对人也好,对东西也好,一旦认了,越旧越不肯扔。自从跟钧分手以后,柯云觉得自己的性格越发固执了。
把小皮夹拉好扔进背包里,柯云坐直了背开始完全盯着门口进出的人群。
“哇~~~”吓了一跳,柯云转身找身边椅子下传来的哭声。一个三、四岁,穿粉色衣服的小女孩撞在旁边桌子上摔坐在地上哭着,大颗的眼泪顺着粉嫩的小脸流下来,脑袋上被一串五颜六色皮筋扎成的两条小辫子跟着哭声有节奏的晃着。
柯云起身从地上扶起小姑娘,轻轻说:“好了,不疼了,不哭了~~~”
女孩妈妈跑过来,抱起女孩,对女孩说:“不让你跑非跑。快谢谢阿姨吧。”小女孩委屈的伏在妈妈的肩上,继续哭着。年轻的妈妈冲柯云笑了笑,柯云也笑笑,说:“没关系。”
看着转身的母女,柯云心里很酸楚。曾经那么想要一个那个男人的孩子,哪一刻,一直自诩理智高于情感的柯云是不计后果的。可是,后来。。。想到那个男人的状况,柯云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缘,前面根本没有路走了。柯云一直非常喜欢孩子,小时候觉得自己最适合的职业里就有幼儿教师,从来没有一个孩子会让柯云觉得不可爱。可是最近,柯云一想到孩子,就会觉得很烦。面对一个既成的现实,一个爱情的附属品,一个无法预知的麻烦,柯云真的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看什么?”留意了半天,还是错过了人家进门。
“没什么。看着东西,我去买。看看还要不要加什么?”柯云递过桌上的优惠券,宇凡边脱外套边扫了一眼:“行了,够了。”
柯云笑笑,转身往柜台走。

“最近怎么样?”端着餐盘,还没放下,柯云就开口问。
“还好。过得去。”宇凡终于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虽然那道伤痕永远抹不掉了,但毕竟终于可以面对了。
柯云跟宇凡从来没有象别的女孩子们,好就好的腻在一起。她们平时不常见面,但是一旦有事,第一个想到就是对方。讲的时候不必顾忌,过了之后也不会担心。
宇凡的前夫绍是她们共同的高中同学,那时候坐在宇凡后面的位子。柯云只记得有这样一个人而已,可是宇凡却对他印象很好。宇凡二十九岁那年跟绍在街上偶遇。很老套,在得知了宇凡独身的情况后,绍以他对女人丰富的经验对宇凡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因了曾经是同学,原本就单纯善良又从未谈过恋爱的宇凡根本就不加提防。当柯云将通过可靠的关系,在绍单位打听到的关于绍的不良性情告诉给深陷其中的宇凡听时,宇凡错愕的听完了关于绍包养情人,吃喝嫖赌的种种时,坐立不安的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饭就打车回家了。
当晚,柯云就接到了绍兴师问罪的电话:
“不管你是宇凡的什么人,你跟她说这些事是什么意思?!”
经过了几秒钟的愕然,柯云语气平静:
“说句粗俗的话,我坚信:狗改不了吃屎。不管结果是不是我能改变的,我都会尽力拉着宇凡不进火坑。”
“好,那你等着瞧!”
“我瞧着呢。也等着。”
宇凡就是单纯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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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结果不言而喻,再聪明或谨慎的女人,遇到了感情就完全弱智了。动了情的宇凡不肯死心,总是觉得,即便那些传言是真的,只要他们在一起了,绍也会懂得珍惜她。
八月初遇,转年的三月,宇凡就赌掉了自己。婚后的绍,并没有收敛,因为他觉得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宇凡那个一脸横肉的婆婆跟宇凡说:“你看楼上的小两口,男的成天在外面找女人,女的都不管,该伺候伺候,男人能挣钱回来就行,过得多好,这就是有福气的人。”
每次听宇凡痛苦的哭诉,柯云无语,觉得,这真是一个道德观念混乱的年代。
宇凡迅速的消瘦了,原本鹅蛋的脸明显的成了瓜子脸。宇凡给柯云电话:“陪我去买几件衣服吧,都太肥,穿不了了。”
柯云觉得,心里很疼。

坐在必胜客二楼的角落里,听完宇凡婚后的第五次哭诉。柯云低头转着手里的吸管。等宇凡不再啜泣的时候。柯云抬头看住宇凡:
“宇凡,你恨我吗?“
宇凡讶异的看着柯云,不知道柯云为什么会这么说。不等宇凡说话,柯云接着说:
“如果当初我不把听到的那些事情告诉你,以你对别人的信任,我想你可能很久或者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些。那样,你可能就不会有今天的痛苦。但是,如果不说,我觉得对不起你,我自己会过不去。为了我自己心里安慰,而让你看到这些肮脏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做的是不是对了。”
宇凡瞪大了眼睛看着柯云。
出了必胜客的大门,柯云为宇凡叫了车,宇凡坐进车里,柯云扶着车门,看着宇凡:
“宇凡,不管怎样,如果重新来过,我还是会告诉你。我想,清醒的痛苦好过糊涂的幸福。”
宇凡看着柯云,很久,对柯云点了点头。
柯云仍然扶着门,停了一下:“宇凡,考虑一下,长痛不如短痛。”
关上车门,柯云告诉司机:“走吧!”
看着远去的taxi,柯云仍然不能确定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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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的经历无论成功与失败,都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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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了,柯云觉得。自从上次吃过饭,宇凡没再给柯云电话。柯云很忐忑。
这天下午,公司没什么事了,大家都悄悄的找个借口溜掉了。柯云一个人缩在角落的办公桌后面,已经半天没动了。对于宇凡的不幸,柯云感同身受。好像受煎熬的就是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彼此之间的感情更像亲人了。
譬如赌,譬如嫖,譬如酗酒,吵架时动手,在柯云的观念里,这些问题对一个已经沾染的男人来说都是绝症。柯云说:“100%绝对了些,99%决不冤枉!”
柯云的骨子里有着及其保守的观念,也许一直不敢踏入婚姻也是源于不敢轻易尝试。她不能想象两个陌生的人因为无数点滴的小事由相识到相知再到相交,直至彼此交付思想和身体,将生活中的琐碎都糅杂一处之后,再如何去面对伤筋动骨的分离,想起来都会是血淋淋的骨肉撕裂的感觉。对于没有把握的东西柯云总是很谨慎。
宇凡的不幸,让柯云对男人的分数又降了一个点。柯云并不觉得宇凡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就袒护多一些,宇凡的单纯让她在处理日常事务的时候难免不老道,夫妻间很多东西也是需要技巧的,彼此的维护很重要。但让柯云难以接受的是绍的不珍惜。既然宇凡把自己完全的交付给他了,为什么还要有不忠诚?
忠诚?
柯云不禁眼泪模糊了眼睛,真想痛快的大哭一场啊。有多少年不掉泪了?甚至从前那个付出一切后只换来背叛的男人,虽然让柯云大病一场,也咬牙不曾落一滴泪。柯云是个吝啬泪水的人,她的眼泪只为该流的人流。但是,这个男人,他值得吗?
泪水不可抑制的涌上来。柯云深呼了一口气,揩了把脸。从抽屉里拿出眼镜戴上,这样进来人看到也不会被发觉。宇凡的这个男人,值得宇凡这么痛苦吗?
去看看吧,虽然不愿面对,可是真的不放心啊。上周,柯云给宇凡的妈妈打电话,本来是平常的问候,这么多年,已经很习惯了,柯云不打过去,宇凡妈妈也会隔断时间打过来,好像两个女儿还不够他们操心似的。电话里全是老人的叹气,说:“已经嫁了,就得好好过啊,或许是命里的磨难,终会好的。”
套上外套,抓过围巾和背包,一边往电梯间走,一边给宇凡妈妈通话。电话响了六七声,才被接起,顿了一下,传来老妈妈疲倦的声音:“喂~~?”柯云的泪又回到眼眶里,赶紧应着:“阿姨,柯云。你们在家啊,我在家附近办事,顺便上来看看哈。”电话那边叹了口气,说:“好,来吧。”挂上电话,顺着电话溢出来的悲伤让柯云的心又疼了。
写字楼下面拐角有个居民超市,还算东西全。火速的奔到果蔬区,买了老妈爱吃的柚子和老爸爱吃的香蕉和哈密瓜,出门打车直奔亮马桥的宇凡家,不对了,是宇凡的娘家。每次看二老都得撒谎,两位老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考虑,为别人活,你要告诉他们专程看他们,那是一定不肯的。宇凡在外地读医大的时候,妹妹也在美国读书,父母的心啊,只怕给儿女拖累,什么时候通话都是身体好,吃饭好,睡觉好,总之是全部都好。宇凡放心不下,托付柯云去家里看看。那时候没经验,柯云确认家里是不是有人的电话打过去,听说是特地来探望的,老人就立刻说,幸亏你打个电话,我们正要出门那!
下午两点多钟,路上的车辆不多,顺着三环,车子跑得飞快。

门铃还没落,柯云就听到急碎的脚步声来到门前,顺着打开的门,柯云看到那么憔悴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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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是否会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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