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初到夏河
夏河的天空是蔚蓝色的,白云轻柔地悬浮着,太阳光照很强烈。这个地方出名以前是因为有黄教六大主寺之一的拉不楞寺,现在是因为那部叫《天下无贼》的电影。
从长途车下来,不知是因为这里海拔高些,还是因为天气比临夏冷,感觉有点累,行李都提不动。从车站出来没走几步,看见旮旯里的小巷墙上标着县政府招待所的箭头,就寻了过去。这是个很大的院子,就象学校操场一样,中间是空的四周盖了简易平房就是算客房了。跟看门的大妈要了个房间,诺大的院子,只有我一个住客,她怕我害怕,给了个最靠近大门的房间。屋里极其简单,三张床随便睡,中间一张旧桌子上架个9英寸的黑白电视机,不晓得能不能看,房间里还放着火炉,没生火,黑漆漆的外壳积着厚厚的灰。
“有电热毯吗?”我问。
“没有。等晚上我来跟你生个火就暖和了,白天不生。”
“厕所在哪里?”
“在院子出门的小巷里,是公共的。”
知道晚上能睡哪儿会很安心,感觉就不是流浪。
夏河非常适应我这样没有方向感的人,全城只有一条东西走向的主街,各个岔口都是从主街分支出去。城东是居民商业区,城西就是寺院区。如果问:“拉不楞寺在哪里?”别人会觉得这是个很可笑的问题,因为,这个寺庙根本没有围墙,准确的说,是没有一个大围墙把各个佛殿、经院、僧侣的住宅圈起来。夏河桥边的四岔路口热闹非凡,有摆摊卖水果、面包、生活品的小贩,有招揽客人的三轮摩托,有晒太阳的当地人,出门采购的红衣僧侣,还有千里迢迢来转经的藏民;各种声音混杂于耳:高亢的叫卖声、尖锐的喇叭声和低沉的念经声。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信步沿街在寺院区游荡。一个院门口挂着不起眼的小牌子跳入了视线:“拉不楞寺藏医院。”
别人去参佛,我爱逛医院。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就跨入院子。这个院子有点象四合院,一周一圈僧房,中间的空地稀疏地种着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树。正在我探头探脑看一间僧侣卧室的时候,一个和尚问我:“你干什么?”
“我看病啊!”
“看病那里,这里不能进的。”他手指着外面的正屋。我当然知道,那里明明白白地挂着门诊的牌子。
西厢房是门诊处,东厢房是药房。撩开棉门帘进屋,屋里生着旺旺的炉火,很暖和。上首坐着两个喇嘛,一老一少,都袒露着一个胳膊,在这个时候倒很少见。我自然在老和尚前坐下。老和尚和颜悦色地问我:“你怎么了?”
“我感冒了。”话一出口当即后悔,病理结论应该医生下的,哪有病人自己报的,随即补充道:“我头疼,流鼻涕。”
他笑了笑,也许看出我是混看病的,但还是让我伸出胳膊诊脉。我的手冰凉,他的指尖搭在脉搏上觉得很温暖。
片刻,他微笑着说:“你没什么,小感冒而已。”
“你开点药给我吃吧,我头疼很难受的。”我有点无赖,又补充道:“不要开贵的,我买不起。”
他笑呵呵地拿过一张纸,开了方子交给我:“去对面拿药吧。不贵,几块钱。”
方子上写的都是藏文,我看不懂,交给一个年轻英俊的喇嘛药剂师的时候,他告诉我付三块钱,然后就去抓药。这是一小袋黑色小药丸,绿豆一样大小,气味芳香。这种药一天吃三次,每次十颗,我没耐性,随后几天感冒加重时想到才吃,后来索性放在小袋子里做香味剂,因为药的味道真的很怡人。
从藏医院里溜达出来,没去大经堂,下午僧人都散了经堂没人,径直去了贡唐宝塔。这宝塔金光闪闪,老远就能看到。从土灰色泥砌的僧房中穿过去,就来到贡唐宝塔的院落前,步履匆匆拿着转经桶转寺庙的人很多,正门前还有一群长磕头的妇女,一遍遍不知疲倦伏倒站起。正待随朝拜的人混进去,一个僧人不知从哪里窜出来高声叫住我:“诶!要买门票的!”
这么多藏人不要门票,偏偏要收我的,这是歧视,我也是朝拜的啊。
正在跟那个看门僧人软磨硬泡地商量免票的时候,一辆三菱越野车绝尘而至,腾起的黄土一时迷了我的眼。只见车上下来一个大肚子男人,40多岁模样,一件秋衣紧紧地绷在肚子上,外罩华美的盘黄龙紫色织锦锻外套。随后又下来一个满头辫着小辫子长及腰间的女人,不年轻,长得也不好看,看似那男人的太太。这看门僧人先前还脸朝南一本正经地听我辩解,此刻早把我抛在脑后赶忙上前弯腰替那男人扣扣子,样子极其谦恭。这个俗家打扮的人腆着肚子一动不动由着僧人替自己整装,随后就前呼后拥地进了院落。我,也没有闲着,狐假虎威地跟着他们进了红色的大门。
[ 本帖最后由 凡卡 于 2006-12-17 16:1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