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知识PK资本……
六月七至九号三天高考,确切地说,是两天半。我们学校是考场,除了考生和工作人员,考场周围方圆数百米之内不能有喘气儿的活物儿,这是老规距,所以我们高一高二的学生一律放假回家。
九号下午学生们到校了。晚上我去上课。正讲得起劲,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从天而降,然后又倾泄而下,将我和学生包围。伴随着响声是各种绚丽的焰火,遍布天空,在我们教室窗外起起落落,煞是好看,甚至可以形容为灿烂辉煌,蔚为大观什么的,都行。学生们很吃惊,也有些兴奋,在枯燥的学习之外,这无疑是一次刺激,而且指数较强。
我做为一个物质人的嗓音不能跟这些声音抗衡。我停了下来,想等它过去之后再接着讲。在小小的间隙里,就让学生轻松一下,也兴奋一下,这有什么不好?毕竟都是少年人。青年的年龄,少年人的心态,这就是我们的学生。
我站在讲台上微笑着沉默,想这个响声的来源。噢明白了。在我们学校后面,一家据说是全国知名的房地产公司的一个据说是全国最高档的居民小区今天开盘。不用说,这是庆祝的鞭炮。从烟台市里到福山、莱山(不怕人笑,最近我也就跑过这几个地方),在最醒目的地方,树立着一块块广告牌,都被这家公司掏钱买下了做自我宣传。烟台日报,晚报,整版的广告无疑是更强有力的推荐。广告上一律是上世纪初欧洲神话图片里天国的形象,天国总是对凡人有吸引力。
不说这些吧,总之很不幸这家楼盘就与我们学校紧邻,肯定是他们在闹腾啦。
当地的房地产开盘一般都在上午,顶多放一挂长长的鞭就结束了,也就十分钟。但既然有胆量自称是全国实力雄厚的著名公司,那闹腾的就肯定要欢一些,我想,也许他们会响半个小时吧。
我走下讲台,对着学生们大声喊:“拿出课本,咱们这节课背单词。大声读,声音越大越好。”学生会意,立刻行动,青年人响亮的生气勃勃的声音马上响成一片,虽然不能有效盖住鞭炮,但也足以跟它抗衡。
鞭炮真的如我所猜,响了半小时。这期间我一直站在那里,看我们的学生。太棒了。一直这么久,学生都在朗读,没有一人再抬头看一下流光溢彩的飞焰。当鞭炮声结束,我们的课也快结束了,我想对学生说一些话。
我想说:孩子们你真棒!你也许已经意识到了,你们今天是在跟一些东西抗衡。那个在我们学校外乍然聚响的声音,在很大程度上是资本的力量。在资本上你们一无所有,但你们还是坦然坚持了我们学习的尊严,是因为你们在无意识中也会感到学习给你们未来带来的保证:重点班的学生,非常扎实的知识基础,很全面的知识架构,这样的人是为什么准备的?目标非常清楚:重点大学!农村的孩子,视大学为圣地,还别说是重点。你们相信只要到了那块重点的圣地,你们就有了一片天空,你们在其中翱翔,会俯瞰很多东西,包括资本。所以你们对资本不屑一顾,大声地坚持了自己该坚持的东西。
但是,看到资本的力量了吧?在你们身边炸响,那么迅猛异常,不可一世,旁若无人。在一个人人追逐财富的世界里,资本像一头怪兽,有难以想像的力量。在现实生活里如果真的是知识与资本抗衡的话,我仍然希望孩子们,你们是胜利者,是真正有力量的人。”
但我终究没说。学习生活太单调,也太沉重,不宜再重了。另外,我也怕学生不明白。
做为老师,经常会对学生未来的命运高度关切,其中有一条,就是当知识PK资本,他们会不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