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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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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奶奶张王氏,一九一八年十月出生,二零零七年五月过世,享年九十。
    奶奶的一生多波折,爷爷兄弟两个,哥哥患有眼疾,只有让弟弟远渡朝鲜做生意养家糊口。据说爷爷生意做得还很可以,但却是常年在外,只留下奶奶一人在家里侍候公婆,家长里短的妯娌间难免有些磨擦,从小奶奶就和我讲长大一定要争气,要有本事,不能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活。抗美援朝时期,爷爷在战乱中失散,家里也分了家,奶奶拉扯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艰难度日,因为没钱治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九岁的小儿子病死在自己怀里。但刚强的奶奶从不认输,强逼着爸爸苦念书,念苦书,硬是用绣花和打零工甚至借钱咬牙把爸爸供到大学毕业,直至成为一名医生。每当别人夸奶奶有个好儿子的时候,她嘴上虽然客气着,但脸上永远都泛着幸福的微笑,那种只有苦尽甘来的母亲才会有的自豪感溢于言表。爷爷后来辗转韩国,娶了一位韩国太太,并一同带到台湾,六十岁不到客死他乡。爷爷死后,韩国夫人回了韩国,但却在台湾留下了一个叔叔,据说现在一家教会做牧师。我见过台湾叔叔小时候的照片,像爷爷,但爸爸却是奶奶的翻版,所以从面貌上看,一点儿也没有兄弟相。零一年我访问台湾的时候曾问过爸爸是否有意去寻亲,当时碍于奶奶的关系而作罢。不是奶奶不同意,而是奶奶只知道爷爷死在台湾,其他的一无所知。奶奶从来不提及此事,却经常装作不经意地从台湾回老家探亲的乡亲那里打听爷爷生前的情况,一看着她忙着掩饰自己失望的情绪,我们都非常的难过。我曾说过要是奶奶知道了爷爷再娶的事情会更释然一些,但爸爸总是淡淡地说奶奶一生受了太多的苦,还是让她的晚年更简单一些的好。(奶奶过世后我才知道,奶奶后来也知道了爷爷的故事,她说爷爷应该找个人照顾生活,这样她自己更安心。)
      我和哥哥都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而且巧的是我和奶奶的阴历生日是同一天。妈妈讲生我的时候,奶奶非常盼望是个孙子,在我出生后,她还一直念叨着女孩命苦,不如男孩可以自己闯生活。小时候我们随父母住在医院大院里,奶奶在大院里可是有名的“重男轻女”。加上小时候的我野性十足,记忆中总是抢哥哥的奶喝,因为我知道那奶味比我的味浓,总是抢哥哥的苹果吃,因为他的肯定个儿大又甜。记忆中也少不了奶奶对我的训喝以及我幼稚的反驳。我还记得小时候奶奶经常边教我些家务活,边看着我摇头,说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将来肯定会更有出息。小时候我对奶奶经常地抱怨,怨他重男轻女,怨他对我不公平。但在我心底对奶奶却有着深深的依恋。一件小事情,我现在仍记忆犹新。小时候我和哥哥都跟着奶奶睡,偶尔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就可以跟着妈妈睡。但我一直都坚决地睡在奶奶屋里,有一次妈妈好不容易说动我跟着哥哥和她睡在一起,但我勉强坚持到半夜,就难过得不行了,硬是跑回奶奶身边,当时最本真的想法就是不能让奶奶单独睡,不能让喜欢热闹的奶奶孤孤单单的,哪怕是一个晚上也不行。
     奶奶八十八岁不幸得了老年痴呆症,痴呆后的奶奶把后半生的幸福生活都忘记了,留下的只是艰难困苦的记忆。有几次我特别好奇,跟着奶奶在家里转,看看她到底要找什么。结果她从客厅电视柜,找到卧室衣柜,又找到卫生间里,甚至把浴缸底下的隔板都打开找了个遍,最后却总是那几句抱怨的话:真是太欺负人了,你们的孩子吃的剩饭也要藏起来,看看我的孩子饿得……
      奶奶的离去,一如她坚强的性格,匆忙而决然,没给小辈增添任何负担,也没给后人足够的心理准备。奶奶卧床不起的第三天,我去日本出差,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我坐在奶奶身旁,摸着她的手,多期望她能暂时清醒一下认出我来,可她只是紧紧地抓着我,亲密地叫我上床说话儿,不知又把我当成记忆中的哪个人物了。奶奶的脸本来就轮廓分明,平躺着就更为明显,看着她喃喃不知所语,往事历历在目,忽然间有种不详的预感,一种悲伤的情绪顿涌心头。在我到日本的第二天,奶奶开始昏睡,第三天的零晨五点半,奶奶在沉睡中撒手人寰,从卧床到离去只有六天时间,没有留下支言片语。

[ 本帖最后由 听风品雨 于 2007-7-6 22: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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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人们为自己的后世子身忙碌一世,却连个名字都可能没留下,这是中华传统美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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