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小小说]蟹季

本帖已经被作者加入个人空间 本主题由 梅兰 于 2007-7-11 07:50 设置高亮

[小小说]蟹季

    早晨四点,天刚露出鱼肚白,女人就起床了,洗一把睡意朦胧的脸,边梳头边汲着鞋往外走,房门吱地响了一声,公婆的房里立刻有了动静,婆婆立身说了一句:“峻峻妈,天还早呢,再躺会儿吧。”“您睡吧,我去看看,该差不多了。”听到动静狗也从窝里爬了起来,在黑暗中伸个懒腰,使劲抖了抖身上的毛,摇着尾巴跟在女人后面。女人系好头绳,在大门后面的阴影里摸着了杠子,扛在肩上,摸了篓子挎在胳膊上,开了门走出去。
    海边已有了迎网的人,边走着路边打着哈欠,船还没有上岸,能看到船上点点的灯光,离岸已经不远了,知心的相互集在一堆,各自拢着袖子打听着这几天的收获,比较着自己家的收入,说着笑着,不觉间瞌睡就没了,天也越发亮了起来,能看清人的脸了。虽然只是中秋,很多人身上都穿着棉袄,没办法,海边的风硬,加上在海边干活总会溅到满身腥咸的海水,于是这个季节破棉袄特别流行。
    有船靠岸了,人群骚动起来,隔了很远就能认出自己家的船,这些船渔政都用油漆刷上船号,却没有人记的住,海边的人有自己的思维方式,有的是船号是根据船的外型起的,有的干脆就是船主的外号,一条船最少有两个人,最多有四个,都是亲戚或者相好的邻居。上来的这一条叫做“黄瓜”,旁边那条叫“尖尖嘴子”,后面的叫“大腚”,虽然粗俗了些,却是渔家人认定的名号。
    女人家的船还没上来,女人就有些急了,手搭在额前往海里张望着,虽然昨夜里并没有风雨,可是不见到自己家男人,心总是放不下。张望好一会儿还没见影,忍不住问旁边的人:“嫂子,你看西北上过来的那两条是不是咱的船哪?”
    “不象,看样子是‘裂嘴’和‘枣骨儿’家的。”
    “咱家的咋还不来呢?”
    “等等吧,天还早,这还不到四点半呢。”

    男人在海里飘了一晚上了,此刻正摆着舵往家赶,机器突突地响着冒着青烟,挂在船尾的罩灯随风摇摆着,那灯除了给自己照明,也是给海里别的人看的。男人嫌船跑得不够快,船尾正在摘网的男人喊他:“大刚,别摆弄了,慢慢跑吧。”
    “大哥,你说咱们明年再上个机器行不行,双挂机跑得快。”男人掏出口袋里用塑料袋缠了好几道的烟扔给大哥一支,双手拢了火点上给自己点上,看着远处跑着的船,“你看那船肯定是双挂机的。”
    “嗯,东泊子的船,秋来挣了钱咱就合计合计,去买回来。”大哥用抹布擦了手,也坐在船板上抽起了烟。
      这一趟他们收获不小,网上只见蟹不见网衣,蟹吐的泡泡都成了堆。他们的船被人戏称做“司令”,凭着聪明的头脑凭着顽强的体力,他们差不多每次下海捕捞都是独占鳌头。
    离岸渐渐近了,大哥往岸上观望了一会儿,说:“你家老爷子的身体最近不错,今儿没出来。”
    “咋没出来,没见东沿儿上老树墩那坐着抽烟。”
    岸还是很模糊的影子,这些渔民就可以在影子里找到自己的家人,男人甚至看到女人伸长脖子往海里看,看到他们船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的样子,虽然只是一晚上没见到自己的女人,看到了心里还是很熨贴。
    船靠上岸,女人伸了杠子过去,杠子是去了皮的原木,打磨的得象女人光滑的手臂,一头搭在船上,顺便了望一下船上的收获,看着那些蟹泡泡脸上就有了会心的笑意。男人将一块蟹网费劲搭在杠子上,上前将船上那一头搭在自己肩上,和女人一起抬着网到沙滩上放下,又回去抬第二块网。很快,那些网都上了岸,岸上的七嘴八舌都啧啧有声:“司令就是司令,能拔出个尖去,这下还不得三百斤?!”海边人家说话都好夸张,没个底儿,睛里却几乎要伸出勾子来把人家网上的收获勾到自家网上。
    男人挽着船和男男女女们开着荤荤的玩笑,女人只是抿着嘴笑,从篓上抽下铁丝勾子手脚麻利地摘着自家的蟹网,蟹丰收了,蟹网损失也很大,想着今天晚上给得换一块网,家里那块也不大行了,瞅空将这块里的大洞补几梭子还能凑和用这个蟹季。边想着边摘着蟹,个头大的蟹放到大尼龙袋子里准备卖掉,小的二母儿扔到小尼龙袋里回家腌着生吃,挑出软皮的小蟹扔进自家篓子里中午做菜。
    蟹还没有清理完,收蟹的人已经背着称杆子来了,今天的蟹多,只收四块六,那边有女人高喊起来:“昨儿还四块八,前天五块,咋降的这么快!”另有男人接腔,“不卖了!”女人悄悄叹口气,这蟹从进了八月一天似一天,价格却一天落似一天,不在海边卖谁有空到集市上去买,再说就是家里有闲人,等用自行车带到集市上蟹也死了,价格也上不去。再说这么多蟹来,在集上卖到几时才算完。
    这么想着,一不留神,旁边网上伸出一只大蟹鳌夹住了她的左手中指,女人疼得扭曲了丰满的脸颊,血珠子滴滴答答从手指间流到沙滩上。蟹夹住东西死不松爪,男人看到立刻跳过来,抓起蟹用铁丝勾捅它的火柴杆一样的眼睛,蟹立刻松开了大鳌去夹铁丝勾,男人不解气地把那蟹清理出来摔在沙滩上,想一想又扔进自家篓里。女人到海水里洗了伤口,用嘴吮了几下吐出血水,看到自己家篓里多一个肥蟹,看了男人一眼,倒在蟹堆里,若无其事坐下来摘网。
    蟹清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响午了,太阳热辣辣的照着海滩,棉袄都搁在礁石上晒着太阳,劳累的人群都显出了疲惫的样子,只有那些还没有上学的小孩子,这时候也来到沙滩上熙闹着,大人没空做饭,这时也舍得掏出五块六块让孩子到代销部买了桃酥饼干吃,大人也跟着垫垫肚子。
    蟹都卖了,各家当家的都或多或少得到一卷现钞,小心地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各自背起自家的网回家去清理,手快的在海滩上就清理出了几条。
    女人已经挽起一块网,婆婆这时也推了小车过来了,小车上都用木棍搭了架子,架子全用尼龙袋子皮包着,网是娇贵的东西,怕挂,与网接触的东西都得滑。婆婆帮他们把网放到车上,大哥捧着一个特大号的蟹过来,将蟹扔进女人家的篓子:“回去给老爷子尝鲜。”
    婆婆说:“军军爸,大贵的,留着卖钱吧。”
    “婶子,这么大的个卖那么便宜还不如回家吃了呢,呵呵。”
    “啧啧,哪舍的啊。”婆婆叹着跟了他们回家去。男人在后面推车,女人在前面费力地拉,她多使一分力,男人就省一分力。
    婆婆已将饭做好了,峻峻也放学回了家,正拿着地瓜在院角喂狗,公公端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双手拄在拐棍上,在阳光下眯着眼睡着了。
    “让你到屋里睡吧,你还不听,睡这里看看感冒了你咋办!”婆婆喊他。
    公公睁开眼不满意地说:“我什么时候睡着了,我不过是闭着眼,早就听见你们回来了。”
    “听见我们回来还不让道!”
    那边峻峻冲着妈妈做个鬼脸扔掉自己手里的地瓜帮爷爷把小椅子搬到屋里去,打了洗脸水出来放到院子里,男人开始洗脸,孩子又拿出毛巾递过去。女人支好小推车,将篓子放进堂屋,打水洗那些软皮蟹,边招呼儿子:“峻儿,你来看看,你军家大伯打上这么只大蟹。”
    “好大个儿啊!”峻峻叹着,公公也忍不住往这里看,又装做不屑地扭过头去。
    婆婆收拾桌子,将新蒸的馒头收出来放到桌上,转身去拌咸菜。女人麻利地洗好的大蟹放到小锅里,捏了一些盐洒在上面;切了茄子,将洗好的软皮蟹子斩成几块。孩子跑到大门口将挂在墙上的大蒜摘下一头,边剥着边往屋里走,一路上还不住地撵着乱跑的鸡。公公走到锅前用拐仗拨了拨那只大蟹,又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男人抓紧时间在炕上发出了酣声。
    一会小锅里冒出热气,孩子坐在大锅前烧着火,蟹子炖茄子也做好了,舀菜的空女人顺手抓一把盐将网上挂的几条小鱼腌在盆里。婆婆那边拌的咸菜也上了桌,公公瞪着眼看着小锅的热气,嘴里流出了哈拉子,让婆婆又数落一顿。
    吃饭了,公公居左边第一位,婆婆随后。男人居右边第一位,女人随后,孩子在桌前打个横。大蟹被女人拎到桌上,揭开盖子放到公公眼前。大家一起吃着菜盆里的软皮蟹炖茄子,妇人说:“听说蟹子炖洋柿子也好吃,明儿咱也试试。”婆婆疑惑地问:“洋柿子那么酸,能合口吗?”“军家嫂子做过说好吃着呢,明儿咱试试呗,少做点,好吃咱再多做。”
    公公看看那蟹又看看大家,拿起蟹子撕下一个大腿递给孙子,“峻,尝尝。”
    女人说:“爹,他一个孩子家家的,吃什么吃,您快吃吧。”婆婆说:“让峻吃,这么大个的你爹也吃不了。”
    公公用筷子把蟹盖拨到婆婆面前,“这个太肥,峻不能吃。”
    “峻不能吃你不会吃。”婆婆没好气地又推回去。
    公公又小心地用筷子拨了一下,婆婆刚要生气,女人笑着将蟹盖拿了过去,揭下沙包,将黄子抠出来,倒点老醋进去,又把蟹盖放到婆婆面前,“娘,您就尝尝吧,下回再网着大的咱再给俺爹吃。”婆婆接过来却往女人碗里拨,女人忙端起碗躲着,“就一只蟹盖还让来让去的,您快吃吧。”婆婆终于给她拨进碗里
    公公来了精神又把两条大蟹腿用筷子拨了拨,“这个咬不动,谁爱剥拿去剥。”
    男人吃的差不多,把蟹腿拿过去,将尖刺用牙啃掉,把蟹腿放到女人面前,女人拿起蟹腿剥开,露出嫩白的肉,一条放到公公碗里,说“蟹子身上就这条肉好吃。”一条放到男人碗里,男人说饱了不吃了,放下碗离开了桌子,女人又夹了给儿子,孩子也说饱了要上学了。女人将蟹肉小心放到咸菜盘里,自己喝下最后两口稀饭也离开桌子。
    婆婆收拾碗筷的当,男人和女人已经在院里撑开了网,将海草海星清理了,再把网衣顺着理好,一丈一丈挽起来,一丈是指两条胳膊的长短,挽一下算一丈,看男人打着哈欠,女人停下手说:“反正剩下一条网了,要不你睡会儿?”男人没说什么,用力拽了一下网,两个人又挽了起来。
    收拾停当的时候下午也过去一半了,男人伸着懒腰倒在炕上,女人跟着进去将他褪下来的潮湿的衣服抱起来,男人回头看到女人,悄悄捏了一把,女人却没空理会他,打了他的手一下,出来洗那些衣服。
    衣服晾到院中的铁丝上,把男人用的塑料叉也搭在铁丝上去潮,女人在身上抹了两把湿手,又把那破得很烂的网挂在墙边,找大的窟窿补着。蟹网的线很细,女人的手让蟹磨成了嫩嫩的粉红色,线一勒疼得钻心,有几次她都停下来在腿上来回蹭勒疼的手,蹭完了就更快的去补网。

附件

蟹季.jpg (32.72 KB)

2007-7-10 09:19

蟹季.jpg

TOP

    婆婆已熬好了盐水,放在院里冷着,拎出了两个刷干净的空坛子,准备将洗好的小蟹炝起来,大门外自行车一响,外面风风火火走进一个人来,女人忙起身喊:“大姐。”
    大姐将手里的包裹放下,“我起早蒸的枣子糕,软和着呢,回对给大刚拿饭吧。”
    “大姐,今天留的蟹子,看你不来娘想先给你炝上呢,正好不用炝了,你回家自个腌吧。”
    “你看看,这个时候正贵,留什么蟹子,不会过了节再留。”
    “也卖不上价,过了节,蟹子就不肥了没吃头。自家打蟹还不先留好的吗。”女人安静地笑着。
    “你姐夫让我来问问,家里还有多少苞米没掰,刚才到东坡子看了,那块地没掰,北柳那块掰了没?”
    婆婆看女儿来了起身接话:“他们两口子忙的饭都吃不上,哪里有功夫去掰苞米。还有一亩二分地的昌果没创来家。”
    女人的脸有点红:“大姐,你们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先尽着这头,一年就盼个蟹季挣两个钱,半月二十天就过去了。昌果种的晚不着急,苞米不掰耽误种麦子了。明儿让你姐夫牵牛来,先把苞米都掰回来,回头让他找他兄弟一块刨刨苞米茬子,把地整了,等下雨就来给你们种上。网都理好了?不是说还有块破的,我拿家去补吧,晚上妮子上自习,我也没事。”
    大姐拿着破网和蟹子回家了,婆婆看盐水凉透了,炝她的蟹子去了。女人飞快的补着网,看看天色该准备晚饭了,洗了腌渍好的鱼,又到园里摘了三个辣椒两把秋芸豆。辣椒要下梢了,长得不怎么出息,只要有辣味就好,秋芸豆长势正旺,还能摘几天。正想着要再摘些扁豆,园外有人喊:“峻峻妈,峻峻爸在家吗?”
    “嫂子,他在家,啥事哩?”
    “我看潮长得挺大,船够不着岸了,黑家要不好上船,你大哥去泊子借抽水泵到现在没回来,让峻峻爸去提下船吧。”
    女人还没应,峻峻放学回来了,扔下书包就去摸竹蒿:“妈,我去吧。”
    “看把你能的!”男人边披着衣服边从屋里出来,头上毛三枪的,“你还想一辈子打渔啊,回家做你作业去!”去铁丝上取了皮叉,峻峻生气又不敢说话,使劲把刚摸到手的竹蒿创在地上,跑屋里去了,竹蒿的尖把地扎了一个深深的窝。
    两个女人隔着篱笆悄声说了几句家常,又匆匆要分手各忙得的,婆婆在家里听到声音,喊:“军军妈,我头响就烧好了开水,都放凉了,你让军军拿桶来给他爸灌一桶,你就不用烧了。”大嫂边走边应着远去了。
    公公从外面回来了,看到锅台上放着包裹,嘴上就问婆婆:“里面是什么?”正在烧火的婆婆说:“妮妈给峻爸蒸的枣子糕。”公公站在灶前不走,婆婆没好地气喝叱他:“看你馋的那样儿!这是给峻峻拿饭的!”
    “我馋了吗?我只是问问,你看看你没一点好声气!”
    女人正在小锅上做鱼,忙洗了手过来陪着笑解开包裹,“爹,你看我姐送来这么多枣子糕,说是起早蒸的,软合着呢,峻峻爸哪吃的了这么多,正想热几块咱们也尝尝呢,好的话咱们也蒸上一锅,这一忙就想不起来了。”一边拾出几块,掀开锅盖放进大锅里蒸着,一边给婆婆使个眼色,婆婆蔑视了一眼公公,低头去烧她的火,公公得胜一般坐下等着枣子糕。
    男人竹篙挑着水淋淋的皮叉回来了,女人迎上去将皮叉晾在铁丝上,拍打着男人屁股上坐的沙土,“快洗手吃饭吧。”转身又向屋里喊:“峻峻,洗手吃饭了。”
    各家的饮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夹杂着男人女人和狗的嘈杂,说不出的和谐与安宁。
    天很好,今晚又是个好天气,女人把水桶干粮和蟹网一起放上小车,心里祈祷着天继续好下去,好让渔村的人多出几趟海,多赚一点钱,日子也就顺当得多。孩子早就忘记了生气的事,将充好电的干电池箱子搬出来,用塑料袋层层缠好,检查了灯泡的亮度才放心地放到小推车上。一应物品都准备齐了,男人灭掉嘴里叼着的烟,接过女人递来的雨衣披上,雨衣是下海不可缺少的衣服,隔水又防冻,女人拿了一根封蟹网的细绳给男人系在腰间,还不放心地按了按。公公在拄在拐站在堂屋门口“叼龙嘴子那里沙窝地儿,蟹多,往那边赶赶。”
    “嘁。”婆婆不满地说,“你多少年不上海,你知道什么。”
    男人不理会,和女人推起车走出家门,狗也跟着出门。
    海沿上都是下海的人,相互招呼着,打着哈哈,男人把网扔上船,大哥和大嫂也推着车到了,男人说:“回吧。”女人说:“早点回。”男人已经跨上船摆弄他的机器了。
    女人回到家,狗一进门就从她前面蹿到窝里去了,女人看看鸡窝都盖好了,也回了屋。公公孩子已经躺下睡了,婆婆坐在女人的炕头上手里松松地握着梭子点着头打瞌睡,听到门响醒来自嘲地说:“老了老了,坐下就发因,躺下睡不着。”
    “累了一天了,您也该歇息歇息了,天天这么着,身子骨抗不了,梭子明儿让峻峻散学回来上吧。”
    “我哪有你们干的多,老了,能帮点什么帮点什么吧。”婆婆心满意足地上着梭子。“梭子我还能上,咱峻啊上学好,他爸那会就上学好,没赶上好时候,就盼着咱峻有出息呢。
    女人在炕下把破网拉开,一边拉着呱一边飞梭走线补着网,网丝刮上手指还是钻心的疼,她也来不及停下来让自己疼一下,婆婆看到了,忙挪下炕来,“你看看我这脑子,头晌你姨来了,说你这两天手指头让蟹子磨坏了,干活不得劲,送些胶布来,我找出来给你贴贴头指头。”
    女人让婆婆贴着手指,心里暖暖的,想起在娘家娘给自己的手指挑刺的事了,眼圈就红了一下,低头去补网,虽然贴了胶布的手指老挂线,但毕竟没了钻心的疼,心里就不必再为了疼而紧张了。婆婆又坐到炕上去上梭子,黑白的电视里不知什么人在唱着戏,娘俩也没认真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
    自鸣钟响了十下,惊醒了女人:“娘啊,这么晚上咱也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婆婆忙挪下炕,“看看,说起来就没头,你快早些歇着吧。”
    女人忽儿想起什么,拉起早晨穿的衣服,将兜里的一卷钱掏出来:“娘,这是今儿头晌卖的钱,你收着。”
    婆婆的脸有点红:“前天才给我的,我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收着,咱峻还上学来,天天使唤钱。”
    “娘,给你就拿着,峻峻哪天不花你的钱,当我不知道哩。明儿赶大集,怕是没空去,您去集上割刀肉,俺姐夫不是要来干活吗,炒两个菜。俺爹、峻峻都爱吃猪头肉,再称两斤猪头肉,峻峻爸上海也给他切上块拿饭,咱娘们也跟着吃点好的不是。”女人笑着小声地劝。
    “是,可是钱我有~”
    婆婆没说完,女人就温柔地把她推到公公屋里去了,随手关上房门,女人回自己屋,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是有些困了,电视里有人在喊“素素—”很浪漫的声音,女人怔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也有个素字,自从嫁过来就成了大刚家的,转过年有了峻峻就了成了峻峻他妈,多久都没有人喊自己名字了?想让人喊忙过蟹季回趟娘家,让娘喊个够!女人这样安慰自己,心里含了笑关了电视和灯,上炕睡觉去。

附件

蟹季2.jpg (41.44 KB)

2007-7-10 09:23

蟹季2.jpg

TOP

莱州湾的梭子蟹顶盖肥啊!若不是海边出生,深入生活,对渔家生活及作业细节了如指掌,哪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来?

TOP

谢谢景兄支持

TOP

小麦真客气!很多久没有读纯文学作品了,象小说选刊,收获等等。读你的作品,使我想起了早年读过的风格相近的张炜的古船、浪漫的秋夜、声音、草楼蒲之歌等一系列描写海边,柳青河的小说。纯真的文学引导我们回到纯真的年代。在这物欲横流,纸醉金迷的年代,这样的清新,纯真的作品几近成为梦幻了。

TOP

真要晕过去了,改天您来烟台我得请您吃饭。

TOP

无功不受赂类。“老抽少许,鸡精二钱。。。。”小麦在论坛上展示了那么多的美食佳爻,在日常生活中也是按此调理么?在这里,老景算是领教饮食文化的魅力了。呵呵!小心哪么别晕倒啦!!!

[ 本帖最后由 景由心生 于 2007-7-15 11:26 编辑 ]

TOP

真好真好

真好真好......平淡的文字咋就让人读的眼睛湿润呢?

TOP

颇有几分王润滋的风格。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