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ILL LIFE
一
电子闹钟
摆在桌子角落的这块闹钟已经很多年没有发出声响了。其实时间,本就是无声无息。
这至少是十多年前的东西了。这些年来,它倔强地把时间用数字的形式呈现出来,并且固执己见,一定要比电视里的报时快上一些。我不把它调回去,它也不会快得更多,只是保持略微的优势。其实我所有的计时工具都会比标准时间快上一点,打算通过这样使自己产生一种紧迫感,或许可以避免误事。可实际上是,我很清楚我的表会快上几分钟,所以从来不把时间当回事。有一次我为了郑重起见随手把表校准了,可随后又忘了这码子事,还以为表是快的,反而险些耽误了行程。所以这种故作聪明是要不得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开胡思乱想,老实巴交地遵从手表的安排。我无法说清是我在很久之前故意调快了这块闹钟,还是这块闹钟的偏差让我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但这至少说明我是个乐意接受自欺欺人的家伙,而且明知如此,死不悔改。
闹钟的形状是一个BP机,这在那几年,是很常见的闹钟样式。如果电池不足,上面显示的字就会黯淡一些,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为它换过电池,至少现在它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在我初中的那几年,它就搁在我的床头,每天早晨五、六点钟的时候准时用凄厉而紧迫的尖叫将我拉进现实。有时我想,是不是所有闹钟的声音都是刺耳乖戾的,似乎若非如此,就无法将人唤醒。所以我会把闹钟想象为世界末日或是死亡的象征,无论是钟表嘀嗒的运行还是尖利的闹铃都是不容分说无法抗拒,钟声一响,大限将至。
当然,闹钟并不是只会带来不幸的讯号。如果是星期天或是生病休息的日子,我依然不会关掉闹钟,反而让它肆意轰鸣。对于一个中学生而言,能够对闹钟听之任之,直至全然漠视,实在是一种难得的幸福。只是到了高三之后,就连星期天也要早起赶去学校,混混沌沌地开始早读,偶尔打一个盹还会良心不安,觉得用功比别人差了。看到这只陈旧的闹钟,那段日子还会挟带着阴风阵阵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忧伤而且感慨。因此我一直不怀好意地埋怨,说自己现在这样懒,都是当初中学那段日子的后遗症。其实中学的我未必用功,学的东西现在看来更是全无用处。只是,那时还明白苦中作乐的滋味,如同一根绷紧的弦,虽然紧张,却充满活力;而如今,日子过得松松垮垮,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闹钟上面按钮的颜色已经退去了,不知是时间的缘故,还是那些幽暗的清晨,我一次次用力地把它们按下用以平息不绝的闹铃。如今我试着把它们再次全部按下,“滴滴——滴滴”,这个虚弱的声音曾经那样折磨着我的神经,现在它也老了,变的温柔而且伤感。虽然它还在固执地记录着时间,仿佛时间是按照它的意志在运行一样。可我已经彻底地相信,时间是无法挽留而且无法穿越的,甚至,无法追赶,无法回溯,无法被文字所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