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我愿用一生托起你的幸福!!
这是我女儿两岁生日的照片,我祝愿她永远健康快乐!
当我从母亲口中确知女儿生病的消息时,心抑制不住的慌乱。从母亲含糊的
话语和躲闪的眼神中我感到问题的严重。匆忙给夫挂了个电话,就踏上了去婆家
的公交车。很巧在路上倒车时遇见了夫,他也是一脸的焦急。天又黑有冷,就象
我俩的心情。
脚刚踏进门,就看到了女儿那娇小的背影。婆婆问话时女儿发现了我们,她
张开胖乎乎的小手,“摇摇摆摆”地向我俩走来。我蹲下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强忍住了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看过医院的X光片和病历后,我和夫就决定第二
天带她去医院复查。
当戴着眼镜一副学者模样的老医师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们,女儿确需住院治疗
时,我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夫也反复询问有无误诊的可能。但是X光片上
骨骼的异常以及“发育性髋关节脱位”的诊断书静静地摆在眼前的桌子上,它们
残忍地撕碎了我俩的最后的渺茫的希望。我们只好为她办理了住院手续。那是
2002年的11月25日,女儿才15个月零8天。
当我抱着女儿与夫站在病房门口时已疲惫不堪。护士推开门,简单地交代了
一下就走了。屋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雪白的墙壁和同样雪白的床单在冬
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女儿浑然不知发生的一切,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不一会
儿就玩了起来。不多时病房里又住进了一个叫好的5岁男孩和一个叫馨的9岁女孩
。女儿看到两个小玩伴很是高兴,很快与他们打成了一片,甜甜得哥哥姐姐地叫
。我看着欢快的女儿,心里说不出的痛,她哪里知道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啊
!
主治医师查房时,女儿吓地哭了起来。医生检查完以后对我们说,病情不是
很严重,不需要手术。我和夫都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拿着X光片指给我和夫看说
只要把错位的骨骼复位就行。我以为就象骨头断了接骨一样,于是我们就静下心
来等。公婆每天都守在医院。我则是白天上班,晚上陪女儿。家完全扔了,每天
重复着简单的两点一线。女儿可不象我那般紧张,检查化验完就满病区跑,完全
适应了医院的日子。她爱笑又不怕生,总是奶声奶气地叫着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表情甚是丰富;所以大伙都很喜欢她,有个小患者的父亲甚至叫她小“豆丁”。
每天看她快乐的样子,有谁又能想到她是一名小患者呢。
转眼到了28号的中午,我去医院送午饭。婆婆对我说医生上午让她在手术单
上签字。“不是不需要手术吗?”我问得同时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夫也很惊讶。
婆婆说:“医生说是个小手术。本来想等你来签,可护士说不要紧的,谁签都一
样。”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我还是难以接受。夫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抱起女儿去
了病房外的阳台上。再回来时我见夫的眼湿湿的,显然是刚哭过;我想他是拼命
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让外人看到他伤心的样子。
第二天我特地请了假。一大早就抱着女儿满走廊溜跶,女儿因为要手术已整
晚没吃没喝了,小嘴直嚷嚷要吃饭要喝水。一会儿护士送来了手术服。那是件成
人的衣服,很大,能包得住女儿整个身躯。女儿死活也不肯穿,我只好含泪用她
的小花被把她包住。在病房打完了镇静剂后,医生就领着往手术室去了。在路上
婆婆的脸就黄了。她有心脏病,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夫的姐姐急忙把她搀走了
。到了手术室,麻醉师好心地为我搬来把椅子让我坐下。她见我一个劲地哭,就
边为女儿麻醉边劝我,但我控制不住,只能默默地任由泪水肆意地流淌;女儿也
使劲地搂着我,哭叫着,她好象也知道即将到来的短暂的分离。我和女儿就这样
脸贴着脸,泪水和在了一起。渐渐地女儿安静下来,眼神也迷离起来,我知道那
是麻醉剂在起作用。这时麻醉师看了看说可以了,于是我慢慢把女儿放到担架车
上。女儿一脸的迷茫,眼睛无神地看着我。我说不出话来,只是透过朦胧的泪水
望着她。哦,我的可怜的女儿!你知道妈妈此刻的心情吗?担架车咕噜咕噜地推
走了,我的心也随着车的远去逐渐下沉,我不禁失声痛哭。突然我害怕起来,有
股转回去抢回女儿的冲动。女儿肯定也会害怕的!一个人孤单单的在手术室里,
医生们会对她怎样?。我颤抖着对夫说:“我害怕。”“你生她时就我一个人在
外面等,现在最起码我在你身边。”夫缓缓地但让我感到很镇定,我一下子就想
起了生女儿时的情景。那是深夜一点多,外面电闪雷鸣,夫把我送到产房就守在
了门外;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他那时是多么无助啊,现在最起码夫给了我最大
的安慰。渐渐地我不再颤抖,“放心吧。”夫握着我的手说:“老天会保佑咱们
女儿的。”是啊,我也相信老天会保佑她的。
手术室外挤满了人,没有喧哗,只有匆忙的脚步和满脸的凝重,人们都在等
待着自己的亲人。那是怎样的等待啊!那种煎熬,那种企盼,那种特殊的漫长,
撕扯着每一个人的心。虽然手术距今已过了大半年了,但至今触及我仍会泪光盈
盈,我今生都不要再去面对。女儿终于被推出来了,我和夫几乎同时冲到了车边
。女儿紧闭着双眼,躺在她的沾满石膏的小花被下,两只小手在空中乱舞,嘴里
含糊不清地发出些杂乱的尖叫;我想她肯定是害怕了,找妈妈又找不到。夫忙压
住她的手,生怕一不小心把输液管碰掉。我注意到她的小鼻子旁有些棉丝,随着
她的呼吸一飘一摇的。医生也太粗心了,那样她多不舒服啊,我伸出手就准备拿
下来。旁边的医生止住了我,他说是手术需要,是看女儿的呼吸是否正常,待人
苏醒以后才可以拿下。
回到病房,当小花被从女儿身上掀开的一刹那,我惊呆了,心也痛得揪在了
一起。女儿上从胸部下至脚脖全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只留了大小便的地方,几
乎成了石膏人,只能平着躺在那里。女儿的样子让我怎能接受得了,我情愿这种
病痛发生在我自己的身上。医生和夫把女儿平抬到床上,护士也拿来了烤灯。我
摸着女儿的小手,大脑一片空白,只看到女儿的眼角全是泪痕,很宽,很长。
一直到下午女儿才苏醒过来。她的眼肿肿的,我们害怕麻醉剂的副作用,让
她对所有人看了又看,认了又认,直至准确无误后才放下心来。女儿显然很不适
应这种姿势,不一会儿就嚷着要妈妈抱,我只好耐心给她讲;她真是个懂事的孩
子,不再要求,只是用她的小手摸着满身的石膏。我恨上苍,你为什么要让我们
经受如此的磨难?为什么要剥夺我们对女儿的爱抚?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护士每天为女儿输液。女儿拒不合作,每次都会哭得满头
大汗,不过她已习惯了自己躺着;但先前那个活泼伶俐的女儿不见了,取而代之
的是冷漠。手术前查房她会笑着叫叔叔阿姨,现在欢笑声没有了,只是一脸的惊
恐,有时让你感觉她的眼神含有恨意,有时甚至转过头不理人。就这样熬到了出
院。出院那天风很大,夫从医院一直把女儿端回了家。女儿倒是很高兴,因为再
也不用见穿白大褂的人了,我和夫也算是喘了口气。但不久婆婆和母亲也相继病
倒了,年迈的她们实在是承受不住了啊。我忙得晕头转向,憔悴不堪,经常自己
发呆,状态最不好时我甚至找不到生活的目标。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雪格外多,寒冷总是笼罩着我复杂的心。我不断穿梭
于家和医院之间,不知疲惫。隔一两个星期就带女儿去医院复查一次,每次去女
儿都很乖,任由医生给她拍X光片。后来在2003年的2月11日和4月17日又换了两次
石膏,每次也都是全麻。无数次的拍片和检查都带着我和夫的期望,但我还没有
享受够春天阳光的温暖,就又一次被打入了痛苦的深渊,心头刚升起的希望之火
也被浇灭了。
五月底的又一次复查后,医生为女儿卸掉了厚厚的“盔甲”,女儿终于解放
了,夏天不用遭罪了。但六月初就被告知要动手术,这次不似第一次那么简单,
要打钢钉呢。我和夫都心疼不已,女儿那么小,身子骨怎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婆婆也心疼女儿哭着说不治了,不让孩子遭那样的罪;我看夫也有点动摇。我坚
决不同意,就是倾家荡产也要给她治,不然孩子大了有残疾,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于是夫就在网络上查遍了全国的骨科医院,长途电话也打了无数,经过反复比
较,最后选定了北京的积水潭医院。我们只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踏上了去北京
的求医之路。那天是6月3日,正是SARS猖狂之时。
火车开动后,我思绪万千。回想起女儿刚学走路时的样子,也曾注意她走得
不稳,以为是小孩子刚学走的原因,就没往心里去,哪曾想到日后……因为种种
原因,我生女儿时已过了而立之年,就对她格外疼爱;加之女儿又聪明乖巧,全
家也都对她充爱万分。是不是我们的爱引起了上苍的嫉妒之心?以前看人家去外
地求医,怎么也体会不到他们的心情,现在轮到自己头上,才深知其中的滋味。
我望着女儿睡得香甜的样子,忍不住泪流满面,泪珠还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
是不习惯旅途的奔波啊。我不知道明天将会怎样?等待我们的又是什么?
当火车开进站,我的心也不安起来。车站上医务人员全副武装地站在那儿,
救护车上的指示灯也发出耀眼的红光,提醒人们现在是非常时期。但我和夫还是
义无反顾地进了北京城,因为我们知道时间对女儿来说是宝贵的,早一天也就多
一分希望。
6月5日也就是到京的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直奔医院而去。因SARS的原因,
医院人并不多,不多时就叫到了我们。老专家仔细检查了一番,又看了X光片后,
建议我们为女儿订做副支架,并限制女儿的腿负重。我们把当地的情况一说,他
竟有点恼怒:“这么小的孩子,哪能做那样的手术?做了孩子的腿不就完了吗?
”我和夫都欣喜万分,他的一句话就搬走了压在我胸口多日的一块巨石,要知道
我们可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啊。我们还是不太放心,6日上午又人托人地找了另一位
专家,她也是同样的观点,并叮嘱女儿不能“蹲跪爬站走”。9日我们又到儿童医
院去,专门挂了老院长的号,光挂号费就200元,不过我们没有丝毫犹豫。既然来
了,就应给女儿个交代啊。老院长的意见更是乐观;他让女儿自由活动,只是腿
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因为孩子小发育快,要看恢复的情况。实在不行,5岁以后做
手术也不迟。我几乎不敢相信几天来发生的一切,破灭的希望之火又被重新点燃
起来。我想起了在火车上同行的一位阿姨的一句话,“你到了北京心就有底了,
就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啊,我不虚此行。
我庆幸我没有轻易放弃。现在女儿正按照医生的要求,每天练习蹬车。她在
一天天长大,我盼望她快些好,这样就不会给小小的她留下痛苦的记忆了。
虽然这件事就象一场恶梦一样缠着我,但黎明即将到来,阳光还会远吗?不
管将来结局如何,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永远......